她心一横,把宁絮的手推开。
施浮年看着清醒,但脑子已经醉了,讲出来的话一点儿都不带拐弯,「你拦着我干什么?我偏要说,我要是嫁给谢淙,我就和他姓。」
宁絮一副想活宰了她的样子,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她,「你……要不要看看后面坐着谁呢?」
施浮年怔愣一阵,有些迟钝地转过身。
夜盲症又作祟,她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身后昏暗的灯光,眼前的那张脸渐渐褪去雾气,清晰起来。
一瞬间,施浮年那根本不存在的酒劲彻底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斜后方卡座的四个人她都认识,且一个比一个熟,不过最熟的,当属中间那位离成为她新婚老公仅剩一步之遥的,脸色铁青的男人。
看来这婚是彻底结不成了,施浮年心想。
闻扬是四个人里最能说会道的,看她转过头,脸上勾起不怎么着调的笑,冲她打了个招呼,「挺久没见了啊,施浮年。」
也许是酒馆内刮起了一阵冷风,冻得她脸颊僵硬到提不起一点唇角弧度,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乌龙过后,施浮年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情,等宁絮品完那杯尼格罗尼,便立刻拉着她离开。
走出清吧的那一刻,施浮年觉得自己像一条扎进水里的鱼,彻底活了过来。
不仅是她觉得有点窘迫,就连宁絮这个局外人都想挖个洞把自己和施浮年埋进去。
施浮年把她和谢淙的往事给宁絮简单讲了一下,又缓缓道:「其实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想嫁,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宁絮点一支女式香烟,看着施浮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酝酿一些安慰的措辞,可都化为虚无泡影,最后只是无奈说了句,「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走,回家吧。」
不过,木已成舟这个词在施浮年身上并不适用。
清吧内,卡座间,闻扬不再追忆当年被前女友甩后的痛苦与无措,反而是开始逼问阴着脸色的谢淙,「我想不通施浮年为什么讨厌你,你大学的时候在私下招惹过她?」
谢淙没了耐心,「你们不是高中同学?那么熟怎么不去问她?少烦我。」
闻扬双手插兜,头头是道地分析,「你们两个就是典型的磁场不和,就算在一起也是怨偶,早晚有一天会离婚,及时止损吧。」
谢淙的视线探向一直没说话的徐行。
徐行像被戳中了什么痛点,拧一下眉,「你能少说几句吗?」
闻扬轻叹口气,瞥一眼徐行无名指上的婚戒,「少说话不就要多喝酒?我哪敢多喝?醉了也没人管我,啧啧,哪像我们徐总,结了婚的就是不一样,有家室的就是不一样,都不用景亦喊,自己就眼巴巴往家里跑,是不是坐不住准备回家了,徐总?」
徐行依旧是冷眉冷眼的做派。
谢淙忽然觉得周遭怨气太重,压得他呼吸困难,他起身去外面透气。
隔天,谢淙回了趟老宅,被易青兰问起和施浮年相处得如何。
原本想让易青兰别再撮合,可耳边响起施浮年那句尖酸刻薄的话。
下一秒,眼前又浮现毕业典礼那天她意味深长的一个目光。
不想嫁给他吗?
那他偏要和她产生纠葛。
易青兰见她不回应,又问了一遍。
谢淙鬼使神差地说:「大学的时候我就挺喜欢她的。」
易青兰古怪地看着他,「真的?你别骗我。」
谢淙打小坏心眼比家里的筛子孔还多,易青兰压根儿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真,比您书房里挂的画还真。」
易青兰仔细一想,当初让他去相亲,他不是说工作忙就是说腰酸腿疼,结果告诉他那姑娘是施浮年,第二天接着跑去和人家见面,一点也不矜持。
谢淙又添油加醋道:「我现在也挺喜欢她。」
于是,有关谢淙喜欢施浮年的传言,甚嚣尘上。
——
谢淙走上二楼,卧室没人,但衣帽间有音量不高的说话声。
「不能钻进衣柜知道吗?你掉毛太严重了,等过几天我带你去趟医院看看。」
他放下手机,折身迈进浴室。
施浮年抱着Kitty从衣帽间走出来,室内暖气足,她只穿了一条很薄的真丝吊带睡裙,站到窗前,发现谢淙正裸着上半身回消息靠在床头。
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上衣就收到了条工作微信。
施浮年移开眼睛不看他,灌了杯水吞维生素A。
等他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施浮年见他还没要穿睡衣的意思,忍不住说:「你能穿上衣服吗?」
谢淙抬眸盯她,看她眼神躲闪,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喜欢裸睡。」
施浮年的太阳穴直跳,「你之前怎么不说?」
她锁骨前的那块白腻皮肤晃得他眼疼,谢淙压一下睫毛,「那不是还不熟吗?」
「我们现在很熟?」
「一般,所以我现在是半裸,不是全///裸。」
施浮年张了张口,但她做不到他那般没脸没皮,想说的话折在空气中,一时无言以对。
巧的是,宁絮刚给她转了条公众号文章,标题为:爱全///裸睡觉的男人有这七大特征!你都知道吗?!
宁絮:【我前男友就喜欢裸睡,和我谈的时候裸到他前前前女友床上去了。】
施浮年安慰她一会儿,又问她:【那爱半裸的男人有什么特征?】
宁絮:【裸上身还是下身?裸上半身是勾引,裸下半身是发///情。】
宁絮:【你老公是勾引你还是发///情了?】
施浮年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他优越的眉骨,回一句:【应该是发癫了。】
她关掉手机,在浓浓夜色中合上沉沉的眼。
过去的施浮年总要在床头点一盏小灯,现在她已经能接受黑黢黢的睡眠环境,也适应了身边有个人与她同床共枕。
她的口鼻被裹在蚕丝被里,闻到了谢淙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与理科班某些恶臭得衣服上全是黄色油脂的男生不同,谢淙一直很干净,与他擦肩而过时,施浮年总能嗅到微凉的薄荷香。
几年前的施浮年猜不到的是,未来他们会同居,她身上也会渐渐沾染了那股纯净清爽。
「施浮年。」
他在她身后喊着她的名字,将她从回忆的洪流中拖拽出来。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前女友,不会出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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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解释一下:
关于「暗恋」的谣言不是婚姻的助推器,就算谢淙没说过那句话,他们两个结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会有施家父母这种小人的推波助澜……
秋冬好冷,大家多穿衣多喝水,我已变成刀片嗓……后天见[摆手]
第9章
年后复工第一天,SD的办公区死气沉沉。
宁絮大年初五就到外省出差,还没回燕庆,施浮年正想着中午自己去吃巷子里那家川菜,有人不合时宜地伸出手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抬起头,听到陆鸣非说:「今晚跟我去见几个建材商。」
施浮年微微皱眉,但陆鸣非的态度强硬,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只能应下。
川菜馆没去成,施浮年趁着午休回了趟家,换下身上的新裙子,从衣橱里找出黑色西裤。
临出门时,朱阿姨帮她装了几个刚烤好的盘挞当做下午茶,外层酥脆,内馅软滑,施浮年很喜欢吃。
晚上下了班,陆鸣非把奔驰钥匙递给她,「你来开。」
施浮年接过去,打开车门。
去四季阁的途中,陆鸣非靠着椅背,开始大夸其词地讲自己的旅行奇遇,从在南非看犀牛说到德国天鹅堡,施浮年透过车内镜瞥他了一眼。
还没喝酒,脸就因为激动红了一半。
施浮年不像宁絮那般能说会道,她很少接陆鸣非的话,更多的是听。
陆鸣非讲了十几分钟的单口相声,口干舌燥,拧开一瓶水就往嘴里灌,见施浮年一直不搭腔,以为她不感兴趣,便又换了个话题,「你和你老公等放了假可以去北非逛一圈,我记得他会攀岩,摩洛哥攀岩很有名的。」
施浮年并不关心谢淙会攀岩还是冲浪,她只是淡淡扫过陆鸣非被晒得黝黑的皮肤,说了句我嫌热。
陆鸣非摆了摆手。
他和这种整天板着个脸,还时不时用眼睛剜他一块肉的员工聊不到一起去。
奔驰停在车库,施浮年走下车的时候看到陆鸣非正伸懒腰。
他的手还没收回来,就听到有人招呼,「陆总?」
陆鸣非转过头,满面春风地套上生意人的皮囊,熟练地寒暄起来,「哟,老刘,好久不见啊。」
刘严宗瞇着眼晴瞧他身后的人,「是挺久没见了……这是浮年吧?」
施浮年被陆鸣非介绍了一通,刘严宗的眼睛直勾勾贴在她脸上,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说:「我记得,几年前咱们见过,那会儿你刚去SD上班,陆总带你出来见人,你当时穿着一条蓝色裙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