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看着近,实际远,等我们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所以我们去干嘛?」荆岚除了紧张之外其实还有点隐隐的激动与期待,现在听见他这么说,不免有些失落,语气恹恹的。
「想穿越暴风雨,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我说了,今天先带你看看风景,喏,实在无聊就磨磨牙。」李西望空出一只手捻起放在扶手箱上的牛肉干递到荆岚面前。
磨牙,把我当宠物吗?
荆岚在心里腹诽,有些许不满。
「哼,洗手了吗,就给别人递东西。」话是这么说,荆岚还是准备接过那根足有二十厘米的肉干,「就这么硬啃吗?」
「没洗,但也没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还有我们这种粗人都是这么啃的,荆大小姐你要习惯。」
他们眼神交错的时候,明明那么深邃的眼睛,荆岚看出了他眼睛里的揶揄戏谑。
哼,他还是紧张的时候比较好玩。
荆岚有洁癖,但分场合。
她小时候什么都干过,那个时候小,求生欲望却极强,为了活着,她去捡过垃圾箱里的过期面包,和小区里的流浪猫抢过火腿肠,别人剩下的盒饭她都觉得是难得的美味。
她并非在流浪,因为她有家的。
荆岚迅速敛去眼中闪过的情绪,不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任何不堪,是她一贯的原则。
她讨厌那些同情怜悯的表情。
人在隐藏自己的时候,往往会虚张声势地伪装。
荆岚故意在伸手时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又是一触即离,眨眼朝她露出狡黠一笑,「领队说的是,我们以后有的是单独相处的时间,我当然不会介意。」
「单独相处哦,李队记得保护好自己。」
那么长的牛肉干,她偏偏拿住自己捏住的那部分,那指尖相撞的瞬间他也捕捉到了荆岚促狭的笑意。
她这次肯定是故意的。
李西望无比肯定。
但他还是极快地伸回了手,躲开了荆岚的视线,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缓缓攥紧,缓过了那剎那间陌生的心痒。
荆岚接下来的路程心情都格外的好,甚至在听到熟悉的音乐时还能轻声哼唱几句。
前方的风景不再像最初那么明亮梦幻,深灰色与浅灰色交织,反而有种灰暗朦胧的神秘色彩。
她静静欣赏着。
不是所有晴天才是风景,暴风雨也是。
生活就是由希望与绝望组成的,缺一不可。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总会窥见希望的苗头,这个道理她从小就知道并经历过。
希望,希望。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然后不由得想到了身边这个人的名字。
西望。
「干什么?」
李西望突然的出声,荆岚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念出声来。
「没,没事,想问你还有多久?」她紧张地找了个借口。
「大概……十公里吧。」
正如李西望猜想的那样,等他们千里迢迢赶到目的地时,风暴已经平息,草地上一片晶莹,在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像无数颗镶嵌在地上的白水晶。
李西望找了处宽敞的地方,熄火停车。
「下来。」
他的声音一向偏冷,却有种厚重的质感,低低地飘进荆岚的耳中。
荆岚下车走在李西望的身后,跟着他走上了草原上的一处小山坡。
这里视线极好,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悬在头顶的乌云还未散去,低低地罩在大地上,偶有几缕倔强的光线悄悄穿透下来。
「6、5、4……」
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始倒计时,荆岚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只是跟着他的视线一同望过去。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竟也雀跃地期待起来。
「3……2……」
「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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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第8章 丁达尔 哪儿不行?
「1……」
他最后一个数字落得极轻,彷佛声音稍微大点就会侵扰什么的出现,连同荆岚也不自觉放轻呼吸声。
随着最后一声飘然落地,天光大亮,阳光破云而出,瞬间照亮整个大地。
那片巨大的乌云彷佛从中撕开一个洞,太阳从中探头,倾洒出一片金色,草地上金光闪闪,金色和绿色交织,像是一幅盛大壮观的3D水彩画。
这是荆岚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真实的丁达尔光线,前方视野及其开阔,千万缕阳光同时打开阴沉的天幕,从缝隙里钻出来,仿若神祈降临的前兆。
一缕光不偏不倚落在荆岚的面前,她摊开手掌接住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她看着手心里的光斑,一时有些眼酸。
荆岚站在光束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这一刻,连时间也静止了,总有些希望,它会用尽全力穿透黑暗。
「你……」
荆岚回身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李西望并没有在欣赏这份美好,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孤独又潇洒,风若有似无地掀起他的衣角,像在邀他共舞,而在他的头顶,正架起一座形状完整的七色虹桥。
脚下那片绿被洗净沙尘,变得饱满而浓烈。
光晕在他身上,他是这调色盘一样的风景中唯一的深色。
张爱玲说过:背影是一种特殊的姿态,它承载着不同的情感和力量。
在辽阔的天地面前,这道背影显得如此渺小,孤独或许是生命的底色,热烈才是对生命的诠释。
「李西望。」
她出声打破这种不真实感。
倒不是怕他把她丢在这,就是莫名想打破这种不协调的割裂感,那种浓墨重彩的孤独让她觉得很难受。
他懒懒地转身,抬了抬下巴,似乎在说:什么事?说。
荆岚张了张嘴,其实没什么事,「你去哪儿?」
「上厕所,要去吗?」他单手插兜,有些吊儿郎当的感觉,说出来的话让荆岚有些面红耳赤。
她环顾一圈,没看到有像厕所的建筑物,「哪儿有厕所?」
「你怎么上?」
李西望定定看了荆岚几秒钟时间,最后似乎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
「捂着脸上。」
荆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脚步不停,小跑着已经到了李西望几步远的地方。
「你跟着我干嘛?你还有这癖好?」
李西望本想趁着荆岚投入心神欣赏风景时,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在这地方,想找个什么正规的厕所几乎是不可能的。
荆岚有个习惯,一旦无聊或尴尬的时候就喜欢喝水。之前在车上小口小口地抿,竟然也喝了大半瓶水。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事她还真有些尿急。
「走啊。」
见李西望停着不动,她反倒催促起来。
「你想上厕所?」听见李西望这么问,荆岚耳朵尖可疑地红了,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李西望头疼地扶着额角,她可能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荆岚被李西望带到一个小坡下便不走了。
「这没人,我先走了。」
李西望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荆岚此时也算是回过神来,这一望无际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厕所?
可是,让她就这么露天公然……
李西望在附近转了几圈后都还是没看见荆岚出来,他有些担心,回到附近轻声唤了一声:「荆岚?」
「嗯……」
听到回复后他才放下心来。
远处传来无助的声音:「李西望……」
「有事?」
「你过来。」
「……这不好吧?我没这个癖……」
「快点!」
李西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走过去后才发现她的姿势和他离开时基本没变。
除了脸上精彩的表情。
「我不行。」
听见脚步声渐近,荆岚面向他,抿着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笑:「哪不行?」
荆岚白了他一眼。
这种事对李西望也是头一回,和他这种糙汉子不一样,姑娘家总是脸皮薄的,很正常。他以为她来选择这之前就做好要面对这些的准备了,但显然没有。
他摇头叹气:「走吧。」
「去哪儿?我……」
还没上,后几个字荆岚说不出口。
「你不行说明你还不急,走,带你找厕所。」李西望回忆了这里的地形情况,几公里外有一片牧区,应该能找到。
跟着他上了车后,荆岚便萎顿地偏头靠着窗。本来确实好像不急,但神奇是的人一旦有了这个意识,就觉得很急很急了。
车子不知压到了什么凸起,车身一抖,激得荆岚瞬间直起身,正襟危坐。
她瞪着那个罪魁祸首,看着李西望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