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了解吗?”
温棠音被他困住,又气又急,口不择言:“温斯野,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哥哥吗?还是那个偷拍我的人?”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让我感到害怕,你知不知道!”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温斯野狂躁的神经。
“害怕”。
这个词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辱骂都更有力地击中了他。
他所有汹涌的嫉妒和占有欲,在这两个字面前猛地一滞。
温斯野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所说的情绪。
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惊惧。
是因为他此刻的逼迫,更是因为那些她早已发现的,藏在暗处的窥视。
像一盆冰水混合物,从头顶浇下,火焰仍在皮下灼烧,内心却瞬间冷彻。
我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用蛮力把她困在这里,用威胁的语气逼迫她,和那些她曾经厌恶、想要摆脱的阴影,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说她害怕……怕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楚,远比看到她接受傅亦和更甚,也更清醒。
他想起那些贴满房间的照片,想起自己沉溺于那种病态掌控感时的偏执。
那不是爱,至少不是她需要和能接受的爱。那只是他单方面、扭曲的占有。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怎样?
她会彻底视他为洪水猛兽,会不惜一切代价逃离,甚至……会利用傅亦和,或者其他任何人的力量来对抗他。
他将永远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连远远守护都成奢望。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她,渴望到骨头发痛,但他更想要的,是她眼里有他,哪怕不是爱,至少不是此刻这种……看怪物一样的恐惧。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碰撞、碎裂、重组。
激烈的内心挣扎,让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但撑在墙上的手臂,那股绷紧到极致的力道,却开始一点点、难以察觉地松懈下来。
他知道他必须改变。立刻。
哪怕这改变意味着,要亲手撕裂自己此刻疯狂叫嚣的欲望。
但至少,不能再增加她的恐惧。
温斯野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我知道那些照片,和我现在这样……吓到你了。”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去触碰她。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至极:“我口口声声说……却用你最厌恶的方式困住你。”
他抬眼,目光如炬,但那种穿透力不再带有逼迫感。
更像是一种沉痛的剖白:“郭晗家那位财务总监,不只是为你所用。”
温斯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我认识他比你还早。事实上,许家的生意网络里,早就有我安插的人。”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只是一种陈述:“许家那些不干净的勾当,金融违规、非法转移资产、甚至涉及洗钱的证据链,完整的一套,现在就在我手里。你想拿到它吗?”
温棠音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温斯野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关键证据,竟然就在这个她最想避开的人手中。
而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更让她惊疑不定。
“条件是什么?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她警惕地问,身体仍紧绷着,防备未消。
温斯野注视着她,眼神复杂:“条件就是,你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将那些他从未示人的脆弱摊开。
“我知道你现在和傅亦和走得很近,今天他更是当众向你告白,还准备了浪漫的游轮之夜。听到的时候,我嫉妒得发狂,这些我不否认。我差点就想不顾一切地把你带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你说你害怕。这句话,让我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音音,真正的爱,或许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让你感到恐惧和窒息。”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试着尊重。”
他承诺道,语气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真诚:“我会退开。你可以去赴他的约,可以和他尝试开始。我可以不再用那些让你反感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温棠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强势到近乎偏执的温斯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种近乎卑微的退让,比刚才的强势更让她心乱。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温斯野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却不再针对她:“第一,关于你当年被霸凌的事。我知道主谋是谁。”
“是谁?”温棠音下意识追问。
“许欣瑶。”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虽然她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的那一刻,仍旧感到一阵寒意。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温斯野接过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平素的冷静。
“我的情报网络比你想象的要广。这种秘密,不可能永远瞒过有心人。”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第二件事,也是更重要的,我不是温砚深的亲生儿子。”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也不是我母亲的亲生儿子。但母亲给了我一切。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这一次,温棠音彻底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苦笑着,那笑容里是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所以在温家,我虽然身处高位,却始终如履薄冰。哪一天父亲觉得我没有价值了,或者真正的继承人出现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宴会方向。
“比如刚刚认亲的许欣瑶,她才是真正的温家血脉。而我这个假儿子,随时都可能被踢开。我用尽手段争夺的一切,可能顷刻间就不属于我。除了……我私下为自己经营的那些东西,比如能扳倒许家的证据。”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深沉:“音音,在我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在我还能接触到这些资源的时候,我想帮你。不仅因为我对你的感情,也因为……”
“我知道被排斥、不被真正接纳是什么滋味。我不想看到你再被许欣瑶那样的人伤害。”
温棠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太多信息冲击着她的认知,让她一时无法消化。
他的身世秘密,他的退让,他提供的致命武器……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音音。”
温斯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恳切。
“你之前说得对,爱应该是尊重,是给予自由,而不是禁锢和恐吓。我在学,虽然……很难。”
他承诺道:“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或者接受我。我只求你信我这一次。”
“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包括那些能彻底扳倒许家的证据,来换一个……不再让你害怕的可能。”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动作极其缓慢,带着明显的迟疑,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过她额前,一丝微乱的碎发,仿佛触碰易碎的梦境。
“我不会再强迫你,不会再监视你。我会退回到一个……你可以接受的距离,或者更远。”
“只要你能偶尔,只是偶尔,不再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今晚……如果你想去,就去吧。那是你的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傅亦和的声音:“棠音?你在里面吗?”
两人同时一震。
温斯野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强行留住她,反而向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
“记住我的话,音音。”
他低声道,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极快地、轻如羽毛般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触即分,不带任何狎昵,更像是一个告别或封印。
“证据链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至于怎么用,由你决定。”
说完,他主动拉开休息室的门,在傅亦和惊讶的目光中,对他微微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峭的决然。
温棠音靠着墙壁,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额头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他最后那句话带来的巨大余震。
“棠音,你没事吧?”傅亦和快步走进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温斯野他……”
“没事。”温棠音摇摇头,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和思绪,“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