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_韩肆夏【完结】(55)

  温砚深出轨,对母亲冷漠无情,甚至……母亲的早逝,他也脱不了干系。这份恨意,从未有一日在他心中消散过。

  他脾气倔,骨头硬,小时候哪怕被温砚深责打罚跪,也能梗着脖子骂回去,从不服软。

  直到高中毕业,他去外地读了大学,真正见识到了世界的广阔与权力的重要性,才猛然醒悟。

  从那时起,他彻底改变了对温砚深的策略。

  他不再与他正面冲突,不再情绪化地争吵,而是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和实践中,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商业知识和技能,用心经营人脉,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勤奋。

  他披上顺从和尽责的外衣,这一切,似乎终于打动了温砚深,逐渐开始将他视为继承人培养。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如同往常一样,将顺路带回来的进口水果交给佣人。

  “爸,蒋姨,心颖。”

  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一丝异样。

  “带了点水果回来,放在餐厅了,我让琴姨切好送过来。你们记得吃。我先上楼处理点工作。”

  他甚至对着温砚深,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茗夏大厦那边明天我会再去一趟,和林总对接细节,您放心。”

  温砚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难得的懂事似乎颇为受用。

  只有温斯野自己知道,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客厅。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个表情,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去伪装。

  他没有在温宅停留,以明天要早起去大厦为由,很快便驾车离开,径直回到了他与温棠音共同居住的公寓。

  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扯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温棠音正蜷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还未开口说什么,温斯野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用力地抱住了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温棠音几乎要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以及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温斯野?”

  她迟疑地唤了他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依旧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捧住她的脸,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样,带着挑逗或掌控,而是充满了混乱和索取,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某种能对抗内心崩塌的力量。

  他的嘴唇是冰凉的,动作却带着滚烫的焦灼。

  温棠音被他这不同寻常的激烈搅得心慌,被动地承受着,直到唇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才微微偏头躲开。

  “你到底怎么了?”

  她喘息着问,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却意外地碰到了一片湿凉。

  他哭了?

  温斯野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嘶哑得不成样子:

  “别动……音音,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温棠音不再挣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开她,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用极低的声音,仿佛梦呓般喃喃:

  “音音……别离开我。”

  *

  翌日,温斯野准时带着温棠音,前往那座矗立在城市新区的茗夏大厦。

  他将车停入阴暗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一同搭乘冰冷的自动扶梯上行。

  大厦顶端的造型独特,是三座层叠起伏、如同山峦般的尖顶,中间那座最为高耸雄伟,两侧稍矮,仿佛意在模仿远峰的意蕴。

  舒茗……他的母亲,从小就钟爱山川湖泽,向往闲云野鹤般的自由与宁静。

  她本不是甘于被束缚在豪门婚姻牢笼里的金丝雀,若不是被各方利益与家族责任层层捆绑,她或许能一直保持着那份最初的灵动,而非在抑郁中香消玉殒。

  温斯野和温棠音并肩走入茗夏大厦的一层主厅。

  内部空间极其空旷,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冷白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装修后特有的气味。

  他们朝着大厅中央走去,没几步,那口中庭的方井便映入眼帘。

  井的周围,象征性地摆放着几棵绑着红色丝带的招财树,丝带将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既像是一种警示,又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旁边立着一个精致的指示牌,上面清晰地写着:“内有招财井,请勿靠近。”

  “招财井?”

  温斯野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伸手,不容置疑地握住温棠音的手腕,将她带到井边。

  “记住这个地方,下次带你部门的人过来,让他们离这里远点。不小心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温棠音依言探头朝井内望去,井下漆黑一片。

  “井里……没有水?”她疑惑地问。

  “一口枯井,拿什么聚财?”温斯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温棠音对风水一窍不通,但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深邃漆黑的井底移开。

  井底是用石板封死的,上面似乎雕刻着繁复而华丽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产生一种深不见底的视觉错觉。

  “如果里面放点水,再养几尾锦鲤,或许会更有生气,更好看一些。”

  她凭着直觉说道。

  “不会放水的。”

  温斯野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肯定:“永远不会。”

  温棠音直起身,困惑地转头看向他,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戾气所震慑。

  “你觉得……这栋大楼怎么样?”

  他移开视线,转而问道,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

  温棠音仔细环顾四周,思索了片刻才回答:“我其实不懂建筑,实话实说,只觉得空间很敞亮,设计也很现代。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她苦笑了一下。

  “也许是我自己被工作磨平了棱角吧,看到任何办公场所,都只觉得是新一天的牛马生活即将开始,实在生不出什么欣赏之情。”

  “是吗?”

  温斯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口井时,一股极其剧烈,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部翻涌而上,直冲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弯下腰,单手撑住井沿边缘,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一阵痉挛,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他竟狼狈地吐了出来。

  温棠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慌忙上前,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温斯野!你怎么了?没事吧?”

  温斯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悲伤,让他无法自持。

  吐得更加厉害,直到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干呕。

  当他终于勉强抬起头时,额上已布满冷汗,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已泪流满面。

  温棠音急忙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几张递给他。他接过,胡乱地擦了擦嘴角。

  温棠音又立刻招手唤来不远处候命的行政人员,语气尽量保持镇定:“不好意思,这里需要清理一下,麻烦你们了。”

  “温斯野,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俯下身,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温斯野却忽然低低地冷笑起来,泪水还在不断滑落,与他脸上讥诮的表情形成诡异的对比。

  “你刚才说……这栋楼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得对。如果要我说,它根本不是给活人用的……它是用来困住某些东西的。”

  “什么意思?”温棠音浑身一僵,警觉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温斯野没有回答,反而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温棠音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刺骨冰凉,以及他整个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

  他明明那样高大,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

  “温斯野!别这样……在这里不行……”温棠音心慌意乱,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怕什么?”

  他抬起泪眼,死死盯着她,语气偏执而霸道:“就让他们看,让他们都看清楚,我们这对兄妹是什么关系。看谁还敢不知死活地,往你身边塞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对象!”

  “温斯野!”温棠音又急又气,脸颊泛红,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她越是挣扎,温斯野就握得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严重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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