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毫不留情,如尖刺刺入季云徵最深的心底
“哈哈哈哈哈,季云徵,你个没人爱的贱种,谁都不会要你的!”
…………
半炷香前。
陆晏禾随着女织采小思看了阁中的一众琳琅成列的成衣。
采小思引着陆晏禾看了几套素色为主的衣服,陆晏禾挑了又挑,总觉得不够称意,只得暂时停了为自己置办行头的念头。
她转身正欲开口,却见采小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在对上她的眼睛时羞怯地躲开。
“怎么了?”陆晏禾问她道。
采小思被她一问,咬了咬下唇,仿佛是终于鼓起了勇气般开口。
“仙尊,其实我觉得我们阁中有一套衣裳应该会很配您,只是颜色或许……鲜艳了些,不知您要不要试试?”
她怕陆晏禾拒绝,又连忙补充了句。
“那衣裳我们素日不对外展示的,但我觉得那件衣服一定会很配您的,我保证!”
陆晏禾见她如此模样,心念一动,于是道。
“好,那便看看吧。”
…………
谢今辞的浅眠并不安稳,他靠在案桌旁,好看的双眉紧紧蹙起,睫毛微颤。
近日的劳累使得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以至于连那掌柜烹完茶端上楼的动静都没能唤醒他。
掌柜见谢今辞靠在案桌之上,没敢去打扰他,只是将茶盏放在了他的身侧案桌上,想着等谢今辞察觉并醒来后再提醒他。
可谁知那茶都快凉透了,谢今辞依旧没有半点醒来的样子。
掌柜在旁看着,一下子犯了难。
这位公子自己是叫醒他还是不叫醒?叫醒没得冒昧打扰他,可是不叫醒吧,这茶都凉了,岂不是自己招待不周?
自己倒是可以去换热茶,可是这公子总不醒,他不能总换茶吧?
正为难间,他依稀看到谢今辞嘴唇翕动了下,像是在说什么。
掌柜不确定谢今辞如今醒了没醒,却又怕是客人要吩咐他做什么,于是大着胆子凑上前去听。
“师尊……”谢今辞着垂头,轻声呢喃道。
掌柜一听清楚他说什么后,脸色顿时悚然。
倒不是谢今辞说这两个字有什么古怪的,是他的语气……!
那语气,那语气……那哪是师徒之间说话的语气啊,分明就是……
情人间才有的缱绻语气啊!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正准备落荒而逃,却听到了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闻声转过去,而后就这么呆站在原地。
…………
梦境光怪陆离,谢今辞的意识沉溺于其中,无数的虚幻场景从他眼前一幕幕掠过。
场景虽变化多样,但他始终能看到无数场景中那个模糊的人影。
早春,盛夏,暮秋,寒冬,季节变化,花开花落,草木枯盛,时间迁移,那抹身影始终立于画面的正中央——也是他视线的焦点处。
他知晓那是谁。
“师尊。”他情不自禁地跨出一步。
想要离那些画面更近些。
想要看清楚那抹人影的模样。
想要……
他的视线被其中的一副画面深深吸引住,那是无数画面之中最为模糊的场景。
罗帐红绸,火烛高明,伊人款款行至。
没有胭脂俗粉刺鼻的气息,单属于她的草木气息如一捧朝他聚来的云,将他团团裹住。
她的动作极轻,虚虚靠在他的身上,温热的气息不住呼在他的脸颊上。
她朱唇轻启,露出皓白贝齿,上排的齿间微微抵着下唇,像珍珠陷进红润的玫瑰花瓣中,朝他漾起笑意。
“今辞。”
陆晏禾俯身半蹲在谢今辞面前,在唤了他的名字后,才见谢今辞双睫一颤,缓缓睁开眼。
谢今辞的双眼中似漫着一层水雾,荡漾的水波映照着一袭红衣委地,正关切望向他的陆晏禾。
梦境与现实的重影层层叠叠,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清润的嗓音此时有些沙哑。
“师尊……”他表情怔然,语调飘忽,喃喃开口道。
“你喜欢我吗?”
第18章
在谢今辞说完这句话之后,陆晏禾身后,那掌柜与采小思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
他们……难道不是师徒吗?
“妈呀!谢今辞方才是在说什么啊?!”系统震惊。
“宿主,他是在和你……表白吗?!”
“原著里,谢今辞可是一直憋到死的那天才说的,重启之后进度拉这么快的吗?”
“表什么白。”陆晏禾没露出什么激动的神情,回答道,“他纯粹是没睡醒。”
“啊……啊?”系统不解。
掌柜与采小思的动静同样也惊动了谢今辞,他目露茫然,循声看去,在眼前朦胧交叠又晃动着的画面逐渐稳定后,才意识到这里是何处。
谢今辞看着身着一袭艳丽红裳,眉眼间却全无梦境画面中那般巧笑倩兮模样的陆晏禾,瞳孔剧烈震颤,脸色唰地白了下来,情绪剧烈波动,连声开口。
“师尊我……”
话只是开了头便顿住,他五指蜷起,竟不知要从何解释。
陆晏禾看着他,抬起手。
而后轻捏住了他一侧的脸颊。
“自然是喜欢的。”她回答了谢今辞的问题,冷淡的眸中多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语气中带着些纵容。
“是睡懵了还是又做从前的梦了?现在醒了没?”
谢今辞感受到脸颊处被陆晏禾用手捏住的力道,心脏跳动加快,久违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往事翩跹浮现。
谢今辞少年时,被陆晏禾于天灾流民中救出后,曾与她在回玄清宗路上有段短暂相处的时光。
那时的他,太过弱小,无依无靠,只得紧紧依附于这个如天仙落凡拯救他于生死之间,名为陆晏禾的女子。
可想要靠近她却有如登天之难。
终于,长时间的奔波与挨饿导致身体孱弱的谢今辞,于回程中病倒,发烧烧的全身冷汗淋漓梦语不断,在几乎要病死的夜晚,陆晏禾抱着意识不清的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亲自照料。
“仙尊,我会死吗?”
尚为少年的谢今辞蜷缩在床上,伸出双手手紧紧抱着陆晏禾的手臂,睁着那双有些失神的湿漉眼睛望着她,气若游丝。
“不会的。”
迷糊间,他感受到自己被她喂了什么药草,她坐在床边,运起灵气轻抚着他的背,让那药草的药性加速融于体内。
“你是我从鬼差手中抢回来的,既抢了,就断无被他们要回去的道理。”
她语气飘渺,清冷的嗓音在传入耳朵却有着说不上来的温和。
“睡一觉吧,醒来,便都好了。”
谢今辞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被她身上草木香浸润的感觉,柔和温暖。
在病愈后,他撒了谎,每日都以病后后遗症,总被梦魇困住的借口去找她。
每每半夜跑入她房中,她总会结束入定,睁眼看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
“又给魇住了?”陆晏禾问道,顺道将谢今辞连人带被都拉了上来。
房中的烛火已灭,只有月光透过窗枢照进,勾勒出房间影影绰绰一大一小的身影。
“嗯。”谢今辞趴在床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面,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却又不敢看她,闷闷答道。
“那为什么总要来找我?我是剑修又不是医修,不能替你治梦魇的毛病。”陆晏禾将他从被子里面扯出来,问道。
少年时的谢今辞不知如何回答她,在良久的沉默后,又一头钻进被子里,但却隔着被子挪动着靠在她的身边,逞着年少胆大,将手伸出被褥中,抱住了陆晏禾的腰。
“因为喜欢仙尊,想和仙尊待在一起。”
他声音极小,却又能恰好被陆晏禾听得清楚。
“与您待在一起就不会被魇住了。”
他忐忑地等待着回答,随后,他听到了陆晏禾被他如此少年心性逗笑的声音。
“好——你喜欢我,我知晓了。”
她又道。
“谢今辞,我也很喜欢你。”
被褥中的少年耳尖发烫,整张脸红的要仿佛要滴血,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雀跃的碎光。
…………
陆晏禾不排斥他,这让谢今辞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他期冀着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直到回宗之后,玄清宗宗主震怒,转头便下令将陆晏禾关一整年的禁闭。
那时,谢今辞才知道,陆晏禾确如她自己所言,只是个剑修,没有什么治病保命的能力。
那株救他性命的不知名药草,名为玉息莲魄,世所罕见,是陆晏禾一去经年,几乎丢了半条命才从死生之境采回的神品药草,仅此一株。
它是陆晏禾修复元婴溃散之损最为关键的一味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