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舒轻轻躺在他身边,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柔声哄他睡觉。
秦望乖乖闭着眼睛窝在被窝里,耳边是嫂嫂清软的声音,他被带着慢慢睡着。
看着小团子歪着脑袋睡着,钟清舒给他捻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起身,默不作声出了厢房,回到伙房里把门窗关好,检查屋里没锁好的地方,弄完以后,这才端着煤油灯进了大佬的房间。
钟清舒呼吸都清浅了些许,感觉有些呼吸不畅,除去平日里进屋里来拿些东西,跟结婚那天在屋子里待着时间稍微长一些,她好像很少这样待在这间屋子,竟显得有些陌生。
昏黄的灯光照映在床上,露出男人硬朗的轮廓,钟清舒垂下眉眼,声音很轻。
“还没睡?”
小姑娘刚才缓声讲故事哄秦望的语调还存在脑海里,男人撑着后脑听着,视线落在头顶的房梁之上,毫无睡意。
此时,见小姑娘端着光从阴影之中走进,黑眸微动,低低应了一声。
钟清舒把煤油灯放在床边,垂眼去看床上的人,有些疑惑,
“是疼了嘛?”
男人喉咙滚动,视线落在包扎极好的大腿上,黑眸黯了黯,低声应了。
听见这人承认,钟清舒秀眉微蹙,弯腰俯身靠近,素手缓缓碰了碰男人受伤的位置,轻巧的按了按,
“很疼嘛?”
刚吃了些止疼药,按理来说应该没那么疼,她犹豫着抬眼软声道,
“不然我先拆了纱布,换一次药成吗?”
大佬都喊疼了,那肯定疼。
男人默了默,哑声开口,
“现在不疼了。”
说完抬眼看着小姑娘,压低的嗓音竟带着些许柔和,
“睡吧。”
见他这么说,钟清舒仔细观察男人的眉眼神色,发现他似乎不是在逞强,抿唇轻轻应了一声,
“好。”
说完看着男人睡在外侧,犹豫着轻声道,
“我睡外面,你要是哪儿疼哪不舒服,可以喊我。”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喉咙轻微裹动,
“没事。”
好吧,钟清舒只能妥协,小心翼翼的上床,尽量避免碰到大佬的伤,一点一点挪到里侧轻轻躺下,缩小存在感。
秦越铮余光扫过小姑娘躺在身侧,黑眸黯了黯,侧过脸去灭了灯,这才平躺在小姑娘身边。
钟清舒只觉得鼻尖有因绕不去的一丝淡淡的烟味,并不浓烈也不难闻,大佬平日里难得抽烟,在医院的时候,更重的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到此刻,她清楚的闻到男人身上清淡的烟味。
心脏不自觉的缩了缩,恍惚着确定,他们已经出院回家了。
钟清舒脑袋蹭了蹭枕头,黑暗里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今天三叔他们来,村里人肯定传得更多,到时候,怕是都要说……你的腿,好不了了。”
“不然明天我去走动走动,顺便把你腿上的伤往好了说?”
人言可畏,她被说败家其实没什么,自己赚钱自己花,她自己家里的钱,别人怎么说她都成。
可是她不希望有人编排身边的人,暗地里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假的也不行。
两个贴近的胳膊无意之间碰了碰,男人哑声拒绝,
“不用。”
“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说着,男人撑了撑身体侧过身,黑黝黝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脸上,嗓音嘶哑,
“三叔跟大伯,起码是亲人,让他们高兴一会儿。”
听见大佬暗讽着语调这样的无波无澜,似乎已经对这些亲人毫不在意,钟清舒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涌起的酸意,闷着声乖乖点头。
“要是真觉得你的腿好不了了,他们肯定还会惹事的。”
到时候闹了笑话,她可不会少笑一点。
“让他们闹。”
男人语调平淡,闹大了,以后再也掀不起浪才好。
钟清舒垂下眸子,轻轻应了一声,缓缓合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钟清舒没想到,过来闹的人不是秦家,倒是钟家。
刚吃完早饭,给大佬吃了药,门外敲门的声音震天响,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钟清舒皱着眉头,视线跟大佬对视上,冲着他稍稍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在钟家三口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钟清舒抵在门外,冷着脸看着这一家子人。
“有事?”
知道那个秦越铮可能遭难,钟家树比谁都要高兴,一大早的跟爹妈一块儿过来看热闹,瞧着这死丫头堵在门口,咧着嘴走过去。
“死丫头,让开,你男人呢。”
潘兰英站在儿子旁边,面色扭曲的盯着眼前漂亮不少的鬼丫头,狠狠道,
“堵着门做什么!给你妈让开。”
钟援朝站在后头,也盯着钟清舒,一家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样子早就等着这天呢。
钟清舒眼底叹为观止,挡在门前冷着脸,
“我们没什么关系,来干嘛?”
“来干嘛?来拿家里被你们抢了的东西!”
潘兰英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之前那死小子抢了我家里的东西,现在我们可都得拿回去,死丫头把我们亏的钱也还回来。”
她大吼着要往里冲,屋里的男人突地杵着拐杖出来,淡漠冰凉的视线就这么扫在钟家人身上,像是在看没有呼吸的尸体。
潘兰英被盯得打了个冷颤,一时之间竟然被这个狼崽子吓到了。
秦望挨着哥哥出来,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哥哥现在生病了,由他来保护嫂嫂。
小男子汉站在哥哥前面,拿着菜刀迈着小短腿奔到了钟清舒身边,恶狠狠的盯着钟家人。
“不许欺负我嫂嫂!我砍你们。”
钟清舒垂眼看了一眼小崽子,眼神软了软,转脸去看这一家人,冷下脸来。
“这里没有你们的东西,要是算起来,你们还欠我们东西,这是想还钱了?”
“呸!死丫头,家里都被你男人抢光了,老娘还欠你什么东西,吃里扒外的东西,白养你了。”
这死丫头看着日子过得好,她这个当娘的实在是看不得,看着她过好日子,这心就跟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钟家树看着这个秦越铮撑着拐杖出来,之前被这人打的地方,似乎在这时候痊愈了,笑容有些扭曲,就要推开钟清舒窗进去。
钟清舒把小团子手里的菜刀拿出来,抵在他胸口面前,声音冷淡到了极致,
“你说是你怕死一点还是我怕死一点?”
钟家树被迫停下步子,等着面前的死丫头,这两口子还真是不怕死的夫妻俩。
“贱丫头,你要杀你弟弟,真是反了天了。”
潘兰英瞪着钟清舒,恨不得要瞪死她,
“你男人腿都瘸了,早晚要死,这院子也保不住,放了菜刀,跟我们回家里去,给你再找门亲事。”
现在这死丫头长得好,这男人瘸了估摸着留不住,她怕是也不想跟了,哄了跟她们回家去,找个人改嫁了还能赚点钱。
也不算是白养了。
这话一出,骤然间浑身一凉,冲着那道冰冷的视线看过去,潘兰英浑身冰凉,张了张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这野狼一样的眼神,怕是真要杀人。
男人杵着拐杖一步一步靠近,让原本气势汹汹的一家人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都怵得慌。
钟清舒手徒然一松,手里的菜刀被贴近的男人轻轻捏着她的手握在手里,如冰雪利刃般的视线凝着钟家一家三口。
“回去?回去当牛做马没用了让你们给找个老男人改嫁了?”
钟清舒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抓住身后大佬带着厚茧的指节,盯着钟家人语调冷淡。
“别说他好好的,就是以后他瘸了残了,我也养他一辈子。”
钟清舒说完,暗自里没忍住悄悄“呸”了一声,大佬肯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清清楚楚听着小姑娘的话,男人漆黑的眸色黯了黯。
听着这个死丫头一个大姑娘不要脸的话,潘兰英气得脸都绿了。
“不要脸的,一个姑娘家说话不知廉耻。”
钟清舒神色冷淡,
“他是我男人。”
说着话看着这一家人,冷哼一声,
“我姐好像没几天就高考了吧,你说我要是上学校去,告她品行不端歪风邪气,让自己亲妹妹替她嫁人,骗钱骗物,她还能不能参加高考了?”
“死丫头,你还想坏你姐姐考试。”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钟援朝突然冷声开口,现在家里,能有点儿出息能有点儿奔头的,就是钟燕高考的事儿了,哪里能让这个死丫头坏了。
钟清舒神色嘲讽,瞪着一家三口满脸不在意,
“知道她一个学生,要高考了,就别来烦我,不然她的前途你们在意,我可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