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丫头真是个牙尖嘴利的,秦三叔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偏生这丫头拿他自个说的话堵他,还没处说去。
夫妻俩人冷着脸离开,秦大伯一家尴尬的跟小两口打了声招呼,也跟在后头离开了。
见人走远,赵南狠狠的“呸”了一声,恶心道,
“还为了一大家子呢,要真让他把屋子拿出来,那脸黑得跟煤油一样。”
李婶扯了扯儿子暗自瞪他一眼,
“得了,就你话多。”
说完看着站在一块儿的小夫妻,
“别管他们,今天这大喜事,不值当。”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钟家跟秦家今儿来了没闹事儿,要面儿得很,也就敢在大伙儿都走完以后才敢这么阴阳两句,哪里值得她们分心。
天黑下来,余婶儿她们帮忙着收拾完以后,上前跟小两口打招呼。
“都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饭菜都放好的,院子里那些锅碗瓢盆的还有借来的桌椅板凳,明儿该还的就还了。”
李婶也笑着点头,
“这两天肯定都累坏了,别忙了,晚上早些休息。”
钟清舒面带感激,
“谢谢婶儿,多亏你们帮忙了。”
俩个婶子摆摆手,本来她们就应该多照料些,以往秦小子帮家里干的活只多不少的。
“行了,早些歇着,我们先回去。”
说着看到还留着的路平跟赵南,李婶无奈道,
“别拉着你哥喝酒,早点回家啊。”
赵南挠了挠头,撇嘴应了一声,余路平微微颔首,
“婶儿,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不会拉着铮哥喝酒的。”
余婶知道自家儿子还得赶回厂里去,没说什么,笑着跟李婶子一块儿离开。
路平一会儿还要往回赶,赵南本来想着三兄弟好好喝一顿,现在也不能拦着不让平子走,咧了咧嘴看着铮哥跟嫂子道。
“铮哥,嫂子,我跟平子一块儿敬你们一杯,不耽误路平回纺织厂。”
余路平也是这个意思,总得敬一杯再走。
秦越铮垂眼去看小姑娘的反应,依她的意思。
钟清舒眉眼含笑,冲着兄弟俩颔首应下。
“嗯,路平下次回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菜,你们再好好聚聚。”
“谢谢嫂子。”
余路平真心道谢,实在是现在这个年时,外头私营企业竞争激烈,上头厂长生怕他们偷懒请假是去干别的勾当了,压着不让请,不然今天铮哥办酒,他该陪陪的。
秦越铮亲自进屋里去倒了四杯酒水,沉默递给两人,把那一小杯递给小姑娘,哑声道,
“抿一口就好。”
钟清舒含笑着轻轻摇头,
“我可以的。”
“嫂子,这就是我们的心意,你别勉强。”
余路平温和开口。
钟清舒笑着抬起酒杯看着她们,浅笑盈盈。
嫂子这样大方,他们也不再扭捏。
“叮!”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响亮,正要仰脸闷头喝,秦越铮裤腿被重重的扯了扯,垂眼就看到弟弟拿了一个小碗,里面盛了晃晃荡荡的清水,眼巴巴的看着他。
赵南他们也注意到了,没忍住相视一笑,默契的弯下腰轻轻碰上小团子的碗。
“我们望望也要一起喝。”
望望狠狠点了点脑袋,跟他们认认真真碰杯以后,仰脸闷头喝了一碗水,正正经经的模样好不可爱。
四人瞧着小崽子眼底满是笑意,互相看了一眼,也含着笑一齐喝了。
喉咙里辣到发痛,钟清舒狠狠心吞咽下去,重重呼了口气,抬眼就看见男人垂眸望着自己,她的脸辣乎乎的发烫,轻轻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可以。
男人掩下眼底的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喝完了酒,时间赶,余路平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铮哥,嫂子,我得走了。”
赵南挠挠头,
“哥,我送一下平子到村口,你们歇着就是。”
今儿喝不成了,他要真留着跟他铮哥喝酒,回去得被他娘打死。
有正事要回去,秦越铮也没留他们,沉声应下。
送了两人离开,整个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剔除了白日的嘈杂跟闷燥,微风拂过还带着些许凉意,天早已黑透下来。
钟清舒抿了抿唇,弯腰看着小团子柔声道,
“望望累不累?”
小家伙乖乖摇了摇脑袋。
下一秒整个人被拎着胳膊抓起来,被亲哥带着往伙房走。
“我先带他洗澡,你歇会儿。”
钟清舒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乖乖答应。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鞋,转头进了屋里,拿了一双拖鞋穿上,本来酸疼的脚,总算舒服了些,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一下一下揉捏着有些酸疼的腿,缓解疲惫。
坐在院子里,就这么放空着呆呆的望着夜色上空。
秦越铮拎着秦望出门,深望着女孩儿单薄的身型,微微一顿,拎着弟弟的手重了重,把小崽子放下,
“自己回屋里睡觉。”
小家伙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回了屋里。
男人回伙房盛了热水,端上出门。
钟清舒垂眼望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恩……秦越铮,你做什么。”
男人半蹲在女孩儿眼前,粗粝的大手捏住那双纤细的脚踝,放轻着力道一点一点没入温水中。
钟清舒只觉得原本酸疼的脚,现在整个发麻,酥软得使不上力气,她抿了抿唇,眼神闪烁得厉害。
“我自己洗。”
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抚过脚后跟被磨红的地方,钟清舒被刺痛得几乎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脚,被男人牢牢握住。
呼吸急促,心脏快不受控制,钟清舒垂着眸子,生怕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大佬,只能乖乖待着一动也不动。
哪里还有她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钟清舒轻轻抿了抿唇,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男人,心底兀自有些泛酸。
第19章
秦越铮随手拿了帕子, 半蹲着凝眉给人擦了脚,男人嗓音莫名有些干涩嘶哑。
“洗脸,困了就先去睡。”
钟清舒闷闷的嗯了一声, 眸光闪烁没去看他,踩着拖鞋站起身来,脚不利索的去洗脸。
现在没什么卸妆油,她只能用温水反反复复多搓洗几遍, 才算完, 抹了抹脸直起身看着院子里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张了张嘴。
“秦越铮。”
“先洗一下,今天休息吧。”
这些天为了这次办酒, 大佬自己都没怎么睡,现在事办完了, 该好好休息的。
院子里男人高大的身型顿了顿,随即嗓音沙哑的应了。
钟清舒站定, 就这么静了一会儿, 才闷着头转身回到厢房。
黑暗里,小团子声音软乎乎的,
“嫂嫂。”
小崽子居然还没睡着, 钟清舒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回应他。
“嗯?”
小家伙窝在被窝里歪了歪脑袋, 眨巴眨巴大眼睛疑惑,
“嫂嫂, 你要跟哥哥一起睡呢。”
小嘴巴还真是语出惊人, 钟清舒顿了顿,轻咳一声柔声道,
“我跟望望睡。”
“可是……”
小家伙小脸皱皱巴巴的, 满是不理解,
“可是婶婶说了,哥哥跟嫂嫂得一块儿睡才可以的。”
“望望不害怕,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嫂嫂可以陪哥哥。”
这今天怎么都是结婚的日子,本来余婶不知道小家伙陪着钟丫头一块儿睡,倒是小崽子自己喜滋滋说出来的,她只能这么跟小家伙说,两个小夫妻,合该一块儿睡才是。
知道李婶儿是好意,可偏生她们这婚不寻常,钟清舒温声道,
“嫂嫂以后会跟哥哥一起睡,不过得等望望长大对不对。”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一声异响,钟清舒抿了抿唇,默默的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小家伙喜欢跟嫂嫂睡,小脸皱巴巴的纠结片刻,就乖乖窝着闷闷的点点脑袋。
“那等望望大一点儿,才可以呢。”
到时候他才能把嫂嫂让给哥哥,长大的望望可以自己睡觉。
钟清舒稍稍打了个呵欠,抿唇温声应了一声。
两人的声量逐渐变低直至消失不见,男人仰躺在床上,喉咙反复鼓动,下颚绷紧摩擦着动了动,沉默着闭上眼。
前些日子实在疲累,总算能卸下心力好好睡一觉,第二日一早,钟清舒临近十一点才起床。
踩着拖鞋出门,屋外早已经天光大亮,她打着呵欠走进伙房,小崽子坐在门边仰脸软声开口,
“嫂嫂。”
钟清舒余光扫了扫院子,又看着小崽子一个人,温声问他,
“哥哥呢?”
小家伙老老实实回答,
“哥哥去还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