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之事是最复杂的,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谢祁没有办法和施尧感同身受,但是他总归是不想让施尧日后再回想起这段日子,会有遗憾和后悔。
为什么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多给自己一些机会再试试呢?
谢祁将文书塞回到施尧的手中,“为兄不会撤销的,姑且多留些时日吧。”
“追求不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但是不追求一定是没有结果的。”谢祁劝说施尧的这些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心中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你要想清楚,离开了栾城之后,也许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对于谢祁的前面的话,施尧内心毫无波澜,然而独独这最后一句,最是能够令他心中刺痛。
永远不会再见到她,永远这个词,对于他而言,竟是如此的沉重。
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打算,但是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发现他还是会犹豫,还是会迟疑。
施尧没有说话,谢祁便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于是趁热打铁,“上次你说,你送的礼物她都不喜欢。”
“没关系的,今日你便随为兄到府上见见你世嫂,一起用个晚膳,让你嫂嫂帮你挑一挑,说不定她就喜欢了。”
终究,施尧还是没能拒绝,他喑哑着声音开口,“好。”
这一声好,既是要继续留在栾城,也是想要到将军府拜会一下世嫂,并不是因为想请教世嫂如何讨得姑娘家的欢心,而是他到栾城多日,还未正式上门拜会过,理当如此。
施尧的心中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奢念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想要在离开之前,能够再见一见傅姑娘。
若是能够见到傅姑娘的夫君,自然也是极好。
他想,那样他便能彻底死心了吧。
许缙在一旁看着两人许久,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隐约知道施尧是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却不知他情路坎坷,原本他也想要和施尧传授一下,自己求娶到夫人的一些经验和心得的。
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夫人,曾经是施尧的未婚妻,这嘴便也闭上了。
内心深处,许缙还是希望施尧能够得偿所愿的,因为有施尧的相帮,他当年与阮烟之间才能够如此顺遂。
“将军,府中还有要事,你们继续,我便先走一步。”许缙瞧着这里的确无他半点用武之地,现下又没有什么旁的事情,于是选择果断开溜。
趁着这难得的忙里偷闲,他还是抓紧时候回府哄一哄自己的夫人吧。
或者,他可以先去城南买一份夫人喜欢的银丝糖。
许缙走后,谢祁快速的将书桌上搁置的军务处理好,瞧着天色也差不多,便带着施尧往府中走。家中有客来访,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都不准备的,所以谢祁提前便让路三先行回府,让路三给李管家递过信。
施尧原本打算去备些礼物,以免失了礼数,但是被谢祁制止了。
谢家从不讲这些规矩的,更不要说谢老爷子如今也不在府上,所以在谢祁看来,属实是没有必要的。
而且,施尧几乎可以算是他硬要拉来的,哪还能让人给备礼。
不过施尧倒是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听闻世嫂是京中的贵女,怕世嫂会介意,但是有谢祁在一旁,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寻思日后再找机会给补上才好。
因着将军府还有一段距离,两人便闲话起来。
“世兄,世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到那日在德济堂中,听到士兵们的议论声,施尧对于这位世嫂也是好奇得紧。
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谢祁回想起与傅语棠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就犹似发生在昨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惊觉,他与她之间已经成婚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很好,等你见到她自然便知道了。”谢祁想了很多的词想要用来形容傅语棠,但是最后都给否决了。
能够亲力亲为照顾战场上伤残的士兵,不惧血污,有多少贵女是能够做到的?仅凭这一点,施尧便知,少夫人自然是极好的。
他希望能够在谢祁这里听到一些不同于其他人的答案,不过这个答案谢祁却并没有给他。
“世兄在指婚之前,可曾见过世嫂?”
“不曾。”
“那世兄是何时心慕世嫂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施尧其实很难想象,未曾谋面的两人被迫绑定在一起,是如何能生出情谊来的,但是看世兄在提起世嫂的时候,那温柔含笑的模样,他便明白感情一事,真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不知不觉中,两人便到了将军府的大门,李管家则是早早便候在门口等候着二人。
谢祁带着施尧,一边往花厅走,一边开口询问,“夫人呢?”
“少夫人这会儿是在院子里的。”李管家恭恭敬敬的回着话,“将军,可要小的这会儿去将少夫人请过来?”
“不必,你送施公子先去花厅。”
谢祁说完之后,又转头看向施尧,“为兄先去看看夫人,夫人许是还不知道你来,不若你先在花厅等等,稍后我到夫人一同过去来。”
对此施尧并无什么意见,朝着谢祁点点头,毕竟客随主便。
而后,施尧又看向李管家道,“有劳了。”
几人便在花园中的岔口分路,李管家带着施尧往花厅去,而谢祁则是步履匆匆的往自己的院子去。
在军营中的时候,谢祁的心中总是时不时的挂念着傅语棠,如今回家总算是可以见着了,谢祁也不知如今是怎么回事,似乎只有当傅语棠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觉得心安。
此时的傅语棠,靠在院中的美人榻上,正一针一线的绣着蜀锦上的花样,很是专注。
今日的天色极好,傅语棠觉得房间中待着有些闷,便让梅香安排人,将美人榻挪到了院子里,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时不时有清风吹过,着实是惬意极了。
第113章
谢祁踏入院中, 缓缓走到傅语棠的身侧,并未打扰她,只静静低头看去, 她手中所执,正是先前所提及的,要为他做的荷包。
蜀锦上的花样, 并未有任何修改过的痕迹, 依然是粉粉嫩嫩的花瓣, 之前只绣好了一片花瓣,而如今是已经完成了整个花朵的大半, 因此这个时候再结合图样,谢祁很轻易的便能够猜到她要绣的是什么了。从一开始, 夫人要绣的就是并蒂莲, 一直都是。
并蒂莲谕意夫妻恩爱,美满幸福,夫人既然选中这个花样, 又怎会不知其中之意?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同赵氏表达谢意的礼物, 自最初起, 这个荷包便是为他准备的。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 谢祁眼神温柔, 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心头滚过一股暖流,而余光落在夫人发髻间的那支木簪上时,笑意更甚。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人,傅语棠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一个手抖, 纤细的银针便扎到指尖上。
如玉般白净的食指上,沁出米粒大小的血珠,傅语棠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谢祁蹲在她的面前,抓着她的手,将染血的指尖含入口中,将上面的鲜血吮去,又轻柔的吹几口气,有些紧张道,“疼吗?”
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傅语棠先是愣住片刻,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微微轻颤却难掩羞意,“夫君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傅语棠见他眉头紧锁,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便轻轻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不疼的。”
哪有做绣活不挨几针的,傅语棠本身女红便不是太好,初学时更是没少挨过,如今倒还算好的。
在傅府的时候,平日里有梅香和府上的其他绣娘,倒也并没多少需要她自己动手的机会,此番若不是因着谢祁,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何年何月才会再拿起这绣花针来。
谢祁见傅语棠神色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世交家的一个弟弟今日来府中坐客,为夫留了他在府中用膳,这会儿人在花厅的,夫人可随为夫出去见见。”
傅语棠很快便从谢祁的话中抓住重点,是世交,还留在府中用膳,即便她不知道究竟是何人,但也清楚这个人同将军的关系,应当是不一般的。
因此,傅语棠点头应下来,夫君相熟的人,总归是要见见的。
傅语棠原本还打算去换件衣裳,以示尊重,却是被谢祁一把拦住,因为在谢祁的眼中,自家夫人怎么穿都是极好的。
花厅中,李管家有贴心的给施尧准备了茶点,而施尧在等人的功夫里,已经足足喝下两杯,却是始终不见人影。
世兄竟是要这么长的时间吗?这让施尧不由得有些纳闷。
他不由得想,莫不是他来得不是时候?正当施尧在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就此告辞的时候,就听到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