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颈侧一寒,原本钉在灯柱上的短匕正晃悠悠的钉在他肩头,刺痛让他住了口。
“太子殿下慎言,本座并非每次都会失误而偏离几寸的!”司卿钰凤眸瞥向他,轻描淡写的开口,慵懒邪肆却又不乏狠戾。
在百官面前被刺,就如同百花宴上那一巴掌一样,是皇甫昇这辈子唯二的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抬手拔下短匕,然后反手扔了回去,因为愤怒和疼痛,让他面容表情都有些扭曲。
全无一国太子的气度优雅,就如同市井草莽一般丑恶。
司卿钰屈指弹出一枚铜钱,撞向短匕,硬生生改变了短匕的方向,直接袭向了皇甫傲那边。
随后,邪肆矜贵的开口:“来人,护驾!太子殿下殿前失仪,意图弑君!”
血枭在短匕袭向皇甫傲眼睛仅剩一掌距离的时候,仅用两指夹住短匕,挡在皇甫傲面前一副护驾姿态。
与此同时,两名血衣卫飞身而起,一人踢向太子皇甫昇的膝窝,一人直接长刀出鞘横曳在他颈侧,动作利落,直接就将皇甫昇押跪在殿前。
突然的变故,让殿中百官都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才好,连太子都被刺伤更是冠以弑君罪名,他们又如何敢说司卿钰做错了?
“父皇,儿臣不是要弑君,父皇明察!”太子被压制跪倒在地,膝盖上骨头断裂的声响让他哀求,弑君等同于谋反,他是万万不敢的。
皇甫傲拧着眉,刚刚变故陡生,眼见匕首刀尖就要刺进自己眼睛,扑面而来满是刺骨的杀意。
若是刚刚那一下没有被挡下来,他可就赔上一只眼睛了…
皇甫傲敛下眼眸中的惊诧,瞧着惨然哀求的太子,摆摆手吩咐:“太子殿前失仪,神志有损,禁足东宫,命太医诊治,直至疯病痊愈!带下去!”
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总归还是不忍就此以莫须有的谋反之罪将其抹杀,背负疯病之名总好过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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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带下去之后,司卿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同样都是他的儿子,自己缘何就要从小躲躲藏藏,更是由他亲自下令抹杀,还能做的如此问心无愧?
这么多年,他可曾有过午夜梦回,想过在冷宫阴冷的井下还有一个因为他而委屈冤死的女子?
他阴冷敛眸,周身冷意肆虐,下意识揽住江卿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江卿姒感觉到腰间手臂的压迫,回头瞧着他垂眸低沉的模样,旋即直接转身从座椅上落在了他腿上。
双手环抱住他的腰,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抚,以自身暖意驱散他的阴寒。
虽然不知他缘何会突然情绪低沉下去,不过联想到前世死后他所说的那些话,十一皇子,恐怕就是因为这个还不能见光的身份吧…
司卿钰,你还有我,我在…
顾不上那些闺仪廉耻,江卿姒就这么窝进他怀中,在承德殿上,在众人眼前。
抬眸,周身铁血杀意尽显,凌厉冷声:“将人带上来!还有那座石碑,好好让各位大人瞧瞧!”
她的话音刚落,暗处几道黑色身影显现。
抬上来一方巨石,正是被雷击出牝鸡司晨江女误国八个字的巨石。
除此之外,黑衣暗卫还领了一个半老徐娘的嬷嬷上殿,并且手里提着个麻袋扔在巨石旁。
麻袋口的绳子被割开,里面是面容惨白的女子。
江卿姒挪动了一下身形,腰间的手臂紧锢不让她离开分毫,她便由着他,就以被他搂住的姿势,看向殿中众位大人。
她冷声开口,声音泛冷,带着让人不容质疑的压迫感:
“各位大人,殿中两人想必很眼熟,这位嬷嬷是教坊之中的管事嬷嬷。”
“而她边上的女子,很不巧,正是江家女子,参加过百花宴的大人们想必都有印象。”
“因为毕竟同为江家女,本不愿将其带到人前,还想为她保留最后的脸面!”
“不成想,本姑娘的一片苦心,偏偏有人不领情,唆摆那些蠢笨学子闹到了宣威门前,闹到陛下圣前!”
“所以,只能在诸位大臣面前,将江女误国的事情彻底做个了断!”
“这事,要从本姑娘为娘亲生祭开始说起,路上碰到太后銮驾,太后思念娘亲便一同前往,却不成想碰到了这不争气的庶妹在庵堂偷情!”
“太后信佛,她污了佛门重地,被太后罚进教坊!没想到,此女心思深重,在教坊之中不思己过…”
江卿姒说到关键之处停了下来,冷眸瞧着那个半老徐娘,示意让她将所知道的事情全盘说出来。
教坊掌事嬷嬷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开口:“陛下,老奴有罪!此女倒了教坊之中每日送上去的避子汤,刻意怀上孽种,然后攀咬皇子以求能从教坊中脱身!因为她闹得动静很大,并且大肆宣扬自己怀的就是十殿下的孩子,十殿下又命人来将她接走,所以老奴根本来不及细查!”
“陛下,此女被送进教坊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抗拒就开始接客,教坊之中都有记录在册!老奴此后越想越不对,便查了教坊之中的记录册,若真是在教坊之前所怀身孕,又怎么可能日日接客之后还留得下来?”
“陛下明察,老奴愿领重罚,但是皇家血脉不容玷污啊…”
教坊掌事嬷嬷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更是将怀中教坊记录的册子呈上去,里面清楚记着所有被罚没进教坊的罪女接客留宿时间与次数。
冯公公走下台阶,将册子接过,送到皇甫傲面前,供他翻阅查看。
江卿姒低头安抚着司卿钰,静静的没有再开口多言一句,等着皇甫傲翻阅完那本册子…
半晌之后,只听得一声砰的巨响。
是皇甫傲将镇纸扔下来的声音,砸在巨石上,碎成几瓣。
沐承志泛着冷笑从镇国公身后站出来,走到巨石旁边拱手禀报:“还有件事也请陛下圣裁!这块天雷所示的预言巨石,是伪造的…”
第110章 天雷作假
什么???
天雷难道也能作假么?这是上天示警,如何能作假,难道就不怕上天降罪么?
沐承志的话语一出,在场大臣们还没来得及从卿容县主和教坊嬷嬷所说的事情中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被他的这句话所惊诧。
他仅用一句话,便将在场所有人关注的视线成功流转,都聚集在那天雷巨石之上。
江卿姒轻轻跟小舅舅点点头,身后人的情绪对她而言更为重要。
趁着所有人关注的视线都落在巨石上的时候,江卿姒卸下一身铁血埋首窝进司卿钰怀中。
靠在他肩头看向他眸色冰冷的双眼,轻声细语:“司卿钰,你再乱想回不了神的话,我就在大殿上亲你了哦…”
她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身轻轻拍着,另一只手借着衣袖的遮挡,指尖划过他的心口打转,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廓上,酥醉,且痒。
她笑意浅浅,作势就要慢慢靠上去,在他双臂圈出的小小范围之中些许转身。
然后划过他心口的指尖向上而去,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
看着他茫然深邃而沉下的眸色中,有且仅有的现出她一人身影。
眼神真挚且专注的瞧着他,眸色相撞,暖意侵染。
嘴角轻啄,强势且柔情的让暖意蔓延,包裹住他的心…
因为江卿姒微微转过身的姿势,底下上朝的大臣即便回头,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没法看清楚她究竟是有多么的胆大妄为…
而位于上首的皇甫傲,早已被血枭带着血衣卫,以护驾为由挡住了他左侧视线,更何况他刚刚又是惊吓又是震怒的多重刺激下,头疼的越发厉害了…
殿中的沐承志抬眸瞧了一眼,无奈浅笑,他们家还没长熟的小白菜,就这么被恶鬼给连盆一并端走了!
既然小卿姒无暇,那就只有让他来为众人揭开这天雷示警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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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承志伸手,在众人围观的眼神下,从衣袖中拿出一方巾帕。
在巨石泛黑的那些字迹凹痕中轻轻擦了几下,将黑灰擦去,现出黑灰下的铜色,他抬手将巾帕举起之后扬声开口:
“这所谓的天雷示警,不过是人为所造!有人在这块巨石被凿下字迹之后,在凹痕之中倒入一层铜水等它冷却,将其埋进土中!只等天雷降下,便会被这天雷所吸引,聚于山石之上!”
“不仅如此,引雷之人担心被发现这铜水秘密,更是在山石劈下之后在凹痕之中撒上了一层硝石硫粉,焚烧出此等漆黑灼烧痕迹,将其掩盖!不过,恰恰是这画蛇添足的多此一举,成了这桩计划之中最大的败笔!”
“因为硝石硫粉都是有味道的,即便烧过之后依旧会有残余味道留下,大家可以闻一闻这巾帕上的味道,便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