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腰间搭着一块泛着油光的兜布,随意的用手在上面擦了擦,而她身后不远处就是个卖猪肉的摊子。
京城中这些百姓,对七殿下皇甫邩的印象还是那个喜欢听戏斗蛐蛐,贪玩摇色子逛花楼的样子。
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对平常皇家贵人的疏离与胆怯。
因为身份,对他会有恭敬,但是提起的时候却还会带上亲切。
更何况,这段时日。
七殿下忙前忙外的派发福饼做祈福灯,百姓们也都看在眼里…
“猪肉姐姐?绒绒记得你,还在你家买过猪后腿…”绒绒看到这卖猪肉的中年女子,眸色中有了亲切与熟稔。
中年女子笑开了花,这把年纪还被小姑娘叫做姐姐,谁不高兴?
绒绒提着篮子慢慢靠过去,瞧着那猪肉摊子上的猪后腿,睁着红通通双眼眨巴着。
从钱袋荷包中拿出一把铜板,匆匆塞在中年女子手中。
嘟嘴娇俏说着:“猪肉姐姐,那块后腿给绒绒留着。等绒绒陪殿下送完五姐姐最后一程,就回来拿…”
“好,给你留着,要帮你切了么?”卖猪肉的中年女子点点头,将铜板收入怀中。
那个驼背的老汉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轻言询问:“小姑娘,你说的这五姐姐是谁啊?不会是七殿下心上人吧?”
“不…”绒绒摆摆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副不能说的可爱模样。
“绒绒姑娘,要出城了…”前面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抬头,送葬队伍已经逐渐走远。
绒绒提着篮子,拉着裙摆匆匆追了上去。
最后回头一笑,跟卖猪肉的大婶招招手,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猪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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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出城,朝着皇陵方向。
离城门十里开外,血枭这才解开了皇甫邩的哑穴。
“你,你,你…”皇甫邩垮着脸,指着血枭说了半天,面对他冷漠的面容又不敢再继续。
伸手招呼绒绒来扶他,走这么多路,腿酸了…
“七殿下,你想知道的事情,在那里都会得到答案。”血枭冷声开口,指了指不远处的送君亭。
六根需要双人环抱粗细的大红柱子,撑着一个尖尖的伞状屋顶,每两根柱子中间都用赤色垂幔遮着,纱幔上绣着娇艳的桃花。
皇甫邩迈着酸痛的腿,瞪了一眼他,然后由绒绒搀扶着走过去。
垂幔轻扬,朦朦胧胧的看得到一个背影,背对着石阶而坐。
“阁下究竟是玩的什,什…”皇甫邩沉着脸,走上石阶之后厉声询问。
却在看清亭内人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特别从心的靠着柱子蹭过去,远离之后才轻言嘟囔着:“你们,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绒绒跟在他身边,忍不住掩唇偷笑,殿下至于怕成这样吗?
这卿姒郡主和司督主,不是好人吗…
没错。背对着石阶而坐的就是一身白裳的司卿钰,拢着白狐大氅,怀中窝着一身粉衣的江卿姒。
“七殿下,你刚刚说了什么?嗯?”江卿姒窝在司卿钰怀中,抱着汤婆子,拉过白狐大氅一角搭在腿上。
“我,我错了…”皇甫邩面对他们,认错认得特别的快。
司卿钰拥着怀中人,抬手从小巧的炭火炉子上取下一直温着的酒,轻言:“七殿下,歇歇脚暖暖身子,一会你还要前往皇陵,路还长着…”
他的话没有往日的戾气,甚至可以说是带上了丝丝柔软。
但是落入皇甫邩耳中却像极了了生死诀别之际最后的那句送别一样,听得渗人。
他看着眼前的她们俩,双脚踩上亭子内的一圈围廊,双手抱住柱子。
拧眉瘪嘴道:“你们,这是要活埋了本殿下和五皇姐么?”
“对啊…”司卿钰点点头,倒了一杯温热酒水,用掌风推过来…
他勾唇笑着,绝艳潋滟。
绒绒上前将桌案上的温酒拿过来,递给皇甫邩,轻言:“殿下,暖暖身子…”
话没说完,就感觉腰间一紧。
皇甫邩突然双手圈住了她的腰,可怜兮兮的开口:
“绒绒,没想到最后是你来送本殿下上路。陪本殿下到最后的是你,也不错了…”
“马上我们就要成永别了…呜呜呜…”
“没有了本殿下护着你,那个宅子就留给你了,找个老实本分人嫁了也有底气…呜呜呜…”
“还有还有,别忘了本殿下,照顾好本殿下那些宝贝蝈蝈和鹩哥们…”
“…”绒绒被他这突如其来给吓懵了。
僵硬的伸手,犹豫了好久,才缓缓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回头,看着那边笑的开怀的两人。
怯怯开口:“殿下居然就这么被吓哭了…”
第290章 顺水人情
城郊,送君亭旁。
从另一侧的山坳之中,又缓缓走来一行送葬队伍,漆黑棺材,纸钱漫天。
明显,比皇甫邩的那一行十余人要声势大得多。
砰!
两队擦肩的时候,那一行人抬棺材的崴了脚。
抬着的棺材滚落,与血枭他们这边的棺材撞在了一起。
那一队之中,披麻戴孝的人哭天喊地的冲过来,匆忙扶起棺材拍了拍泥土,重新搭上白色麻布在棺材顶上,继续吹奏哀乐,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带着人走掉…
“哭的真假…”江卿姒隔着垂幔轻纱看着这一出闹剧,低笑轻言。
外面的动静,也成功让皇甫邩不再呜咽。
看到棺材撞在一起,甚至还担心的够着脖子看了一眼,担心五公主就这么被摔出来…
还好,并没有。
司卿钰伸手,将大氅往江卿姒身上拉了拉,白狐的毛拥着她的小脸,越发的娇俏。
轻声低言:“七殿下,想去看看就去,没人拦着你…”
皇甫邩看了他一眼,从心,害怕。
然后又贴着柱子那一圈用极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没多久,又见他风风火火的回来。
扶柱子,脸色难看,一副反胃的模样…
“呕…”皇甫邩脸色难看的颤抖着伸手,满眼不可置信的开口:“什么时候将钉子钉上了?你们手挺快啊…”
司卿钰勾起唇角,笑着侧眸瞥向他,浅声淡淡:“所以,七殿下你不死心的打开看了看?”
“嗯,看了…”皇甫邩靠坐在亭子旁边,面若黄连色,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封了钉子,那五皇姐岂不是就会被憋死?
所以,他看了。
撬开棺材盖一角,看见了里面那个已经开始腐烂,一身大红吉服,肚子被开了大洞的尸身。
想到那模样,皇甫邩又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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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入葬,皇子扶灵,这不是很正常么?”司卿钰挑眉,幽幽说着。
皇甫邩离他们远远的,拉着绒绒,缩到了亭子另一端。
然后抬手指着他们俩,拧眉:“你们,究竟将五皇姐带去哪了?”
“不知道。”江卿姒耸耸肩,笑着开口:“本郡主的人会将她送离京城,但是具体带到哪,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或许是哪个秦楼楚馆,又或者是哪个荒郊僻野呢…”
“算了,本殿下不会相信你们这些恶狠狠的话语了。”皇甫邩肩膀耷拉下来,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拧着眉抬头,低声开口:“说吧,我该知道的还有什么…”
“温家虽被除,朝堂之中却还尚存温家党羽。”司卿钰漫不经心的开口,眼尾扫了他一眼。
勾唇坏笑:“而皇后毕竟坐过了温家花轿,不能按照皇后之礼风光大葬。所以也就只能委屈七殿下代替太子做个‘孝子贤孙’,将皇后送入皇陵安寝。”
“我问的是五皇姐…”皇甫邩压抑下反胃的恶心感,抿着嘴,接过绒绒重新倒得一杯温酒漱漱口。
“别着急,本座会告诉你的…”司卿钰摩挲着指尖,缓缓开口。
他搂着怀中人的腰,敛眸,轻言细语:
“卿卿可还记得本座说的大鱼?”
“卿卿猜的没错,本座说的就是温家,温家还是打算故技重施。”
“陛下称病之后,温家多次派人摸进宫中,企图挟持陛下,达到挟天子令天下的目的。”
“所以,本座便命人守好陛下,并且设局引温家自己漏出马脚…”
他说的很慢,一席白衣清贵绝尘,眸色细腻温和。
皇甫邩闻言,不可置信的抬眸:“什么?温家要挟持父皇?胆子也忒大了…”
“然后再加上五公主闯宫门的事情…”司卿钰侧眸瞥了他一眼,接着说:“也就是七殿下你夜探镇国公府,撒泼打滚弄得人仰马翻那时候…”
皇甫邩瑟缩了一下,怯怯的悄声反驳:“才没有打滚,本殿下不要面子的么…”
没有打滚,撒泼而已。
司卿钰白了他一眼,继续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