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来到皇甫傲身边,伸手作势要扶起他。
冷漠的面容不带任何情绪,拉住皇甫傲手腕之后,垂首,淡声说着:“陛下,太医说了,让您静养。太后也说,要您遵医嘱,还是不要如此动怒的好…”
“冯公公,药呢?寡人的药呢…咳咳…”皇甫傲就像是在怒涛汹涌的海面上抓住了一块木板,用尽所有气力扣住冯公公的手,焦急的厉声催促着。
只要吃药,他就会没事,就不会再有这烦人的头疾折辱…
冯公公反手将他拉起来,拉到一半,却又一副被他抓疼了的样子,蓦然松手。
搭着浮尘,看他,再一次重重摔在了地上…
“冯公公,你大胆…寡人是皇帝…”皇甫傲勉强用手撑着坐起来,仰着头喊叫着。
他额间的青筋全然乍起,一张老脸因为气血上涌而涨红,倒是显得多了几分萎靡的生气。
冯公公冷眸瞧着他,如同在看一只垂垂老矣的鬣狗。
是那样的贪婪,多疑,却又不得人心…
甚至称他为狼为虎都尚且算得上抬举,若非是只有自己手中有药,并且此药还有奇效,皇甫傲也断断不会留着自己到现在。
毕竟,哪怕因为自己有药,皇甫傲也少不了多番算计多疑。
更是培养着高统领起来,要与自己分庭抗礼。
甚至,还打算靠上了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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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傲颤巍巍的撑住身子,勉强站起来,帝王的尊严不容他屈居人下,更何况是一介阉臣。
“陛下,你还知道你是皇帝?”冯公公阴毒的瞧着他,缓缓开口:“可你看看,你如今,身边还剩下谁?除了老奴,还有何人愿意来见你一面?”他一手搭着拂尘,慢慢踱步,一点点缓慢的靠近皇甫傲,周身阴戾寒意让如今的皇甫傲接连后退。
被御书房内殿的门槛绊住脚后跟,整个人失了平衡,再一次摔倒在地。
冯公公走进内殿,反手合上了厚重殿门。
屈身蹲在皇甫傲眼前,从衣袖中拿出平日里装着药丸的小巧罐子。
冷声:“陛下,药就在这里,想要么…”
皇甫傲因为头疾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的侵袭,如今看着药丸,当即挣扎着抬手要去抢夺。
冯公公将药罐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当着他的面,掀开内殿正中的金漆青龙八窍鼎的盖子。
反手握着药罐伸到鼎口上方,然后缓慢的松开五指。
精致小巧的瓷罐子落入炭火之中…
皇甫傲急切的拽着鼎足爬起来,伸手不顾一切的就进鼎中翻找。
哪怕被炙热的炭火烤出一颗颗血泡也不足惜。
没有了药,他就会每时每刻都被这恼人的头疾折磨,恨不得撞墙挠肝。
那样的苦楚比起来,如今这血泡的疼痛已经不足为虑。
好不容易将药罐子从火光中翻找出来,顾不上整个罐子被烧的滚烫,扒开盖子。
里面,却空空如也…
“冯公公,药呢…寡人的药呢…”皇甫傲将手中的罐子扔了出去,失望的吼叫着。
冯公公指尖摩挲着拂尘的白须,讥诮冷漠的瞧着他,冷声开口:“药,早就用完了…”
皇甫傲闻声,怒急攻心喷出一口鲜血,无力的瘫倒在地。
眸色中的光芒一点点散去,就像是鼎内燃烧殆尽的碳灰一般,逐渐变冷,变得空洞苍白。
抬眸,瞧着这御书房雕梁画栋的富丽,深深拧着眉,无力轻叹:“冯公公,你从未对寡人有过半分忠心,是不是…”
冯公公蹲下身,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从衣袖中取出一件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另外还有两张明黄色残绢。
他慢条斯理的将两条明黄色残绢拿起来。
其中一份,是当日早朝之时东宫呈上来的太子绝笔,而另一张则是皇甫玟当日准备的那份,被冯公公偷龙转凤的那份。
上写着:陛下垂暮,暮朝当改换新主,本宫身为太子,名正言顺,恭请陛下退位。
字迹是皇甫玟找人临摹太子平日手书字迹所模仿的。
但是这一段话,可比另一份上面那份绝笔信,更能制太子于死地。
当日的东宫,皇甫玟、皇甫应皆在其中出手。
不过,皇甫玟终究是不曾算到,皇甫应会弄出那么多的尸身,甚至还派人以白绫试图勒死太子,做出他寻死自尽的模样…
冯公公将两封明黄色残绢放在皇甫傲眼前,一字一句的读给他听。
并且,还一点点将当日东宫如何被兄弟算计,两位皇子如何谋划夺嫡的细节也一一讲出来…
“陛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皇子们。他们可是迫不及待的夺嫡呢,谁会顾及着你的死活?”冯公公松开两张明黄残绢的手,落在皇甫傲眼前。
“逆子,都是逆子…咳咳…”明黄残绢顺着皇甫傲嘴角滑下,沾染一道刺目的红…
冯公公狞笑着将皇甫傲拖起来,靠在鼎足边,要他直着身子好好瞧着。
油布包裹一点点被打开,里面是一个有些泛黄年代久远的香囊。
有些旧,却还能清楚的看清楚,香囊一角绣着的小字,嗪滟。
嗪滟,是已故韵妃的闺名,温姓。
很不巧,当日韵妃之死,就是司礼监处置的。
而且,韵妃为何会死,就是因为这个香囊。
里面的香料与陛下常用的龙涎香混合,就是能让人痴迷动情并且逐渐上瘾的奇药。
韵妃进宫之后一路直升位份,便是用了这般下作手段…
想勾的陛下上瘾听话,痴迷于她,擢升温家,直至让温家一步步位极人臣。
可惜,他们温家忽略了太后,这才计划失败…
最后处死她的时候,司卿钰也是用了这香料,与龙涎香一并燃烧,然后将人丢进了蛇坑之中。
万蛇缠身,最后死相凄惨,周身没有一块好的皮相…
冯公公将香囊里的香料用浮尘柄端沾了一点,放在皇甫傲鼻下。
冷声开口:“陛下,这味道,可还熟悉…”
第243章 好生静养
“这味道陛下应该熟悉得很,当年的韵妃能独得恩宠,少不了它的功劳。”
冯公公将手中的香囊掂了掂,幽幽说着。
说完,伸手将皇甫傲拽住,拖到了床榻边,用龙帐的七彩金丝幔帐缠绕住他的手脚。
陛下用的东西,都做工精良的很,并且绣活精细。
哪怕缠绕再紧也不会在他年迈手脚上留下半分伤痕,最多也就勒红些许…
然后,将香料取了一些,倒进金漆青龙八窍鼎中。
渐渐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慢慢蔓延,与殿内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
怒急引发头疾的皇甫傲因为连番吐血,已经体力不支,根本连挣扎都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冯公公冷着脸,故作轻松的退身离开。只能看着,内殿的大门在他眼前,慢慢合上…
两种香味的混合,让他体温逐渐升高,燥热让他本就怒急的心情越发的焦躁。
用手抖抖索索的拍着床榻边沿,开口喊着:“来人…”
但是因为连番的打击,他现如今的嗓音就如同砂砾磨过一般喑哑,沉闷且软弱,全然不似一个帝王。
双目空洞的瞧着龙帐顶端,那里悬挂着的东珠熠熠生辉,却在他眼神中越发的模糊。
挣扎着,缓慢,老迈。
就像是一瞬间忽而老了数十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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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公公出了内殿之后,并未离开,就靠坐在内殿门边的墙角。
垂下的眸子带着阴毒笑意,却又夹杂着几分快意。
拍了拍手中的拂尘,抖落那些残余的香粉。
眯着眼,偶尔注意一下御书房外殿的滴漏,算着时辰…
一格便是一刻钟。
冯公公足足等了滴漏浮上三格,这才吩咐小太监去准备热水。
推门而进,慢条斯理的将鼎内炭火用茶水熄灭,通风散去残余的香味。
然后走到榻边,瞧着在榻上面容涨红双目充血的皇甫傲,俯身,带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着他缓缓说着:“陛下,该沐浴更衣了。您目前,还不能死,这暮朝还需要你…”
皇甫傲颤抖着想要拍开他伸过来搀扶的手,却只感觉自己连抬起手臂的气力都没有,只能怒视着这吃里扒外的奸贼。
冯公公很轻松的就将他拉起身,单手撑在他背后,照顾的‘很好’。
并且乘机,在他耳边轻言:“这香料还有很多,陛下,我们来日方长。毕竟,你现在最亲近的只有老奴了,老奴会替元儿好好‘照顾’你…”
“元…”皇甫傲像是想到了什么,蠕动着嘴唇,颤声勉强说了一个字。
冯公公敛眸,吩咐着小太监将热水倒进屏风后面的浴桶之中便离开,殿内不需要旁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