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淑妃赐茶时候,她些许迟疑之后又坦然喝下。
迟疑是为了让淑妃笃定有毒,其后自己再坦然喝下却并未有事,就能让她降低戒心,以便自己将衣袖中的香粉悄悄抖出去…
咚…
殿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碧玉收起冷笑,面带焦急担心的推门闯了进去。
殿门大开,小太监挪动变换了一下方位,伸长脖子够着想看看殿内情况,却只瞧见碧玉在榻边俯身搀扶的背影。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碧玉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焦急,担忧,声音很大。
藏身在屋顶之上盯着的阿肆,瞧着碧玉此前下药煮茶,微微点头。
碧玉这丫头,以性命做要挟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做出对她自己有利的选择。
比如,偷拿淑妃印信在空白纸张上盖印,比如,偷偷将淑妃往日书稿拿出来,再比如下药以及重蕊合欢花…
他却没发现,不远的树梢上,藏身于此的血十三以及寒霁,还有血十三手中把玩着的瓷瓶。
寒霁用剑柄碰了碰血十三,冷声说着:“你拿这个,做什么?”
“瞧着好看,留下,或许主子有用。”血十三嬉笑着轻言。
他收起手上的瓷瓶泛起一抹嬉笑之下的冷冽与肃杀,思绪回到两个时辰前…
主子吩咐他盯着景平堂,若有任何异动则找准机会搞些破坏。
他领命,悄然溜进宫中,带着三两个血衣卫守在景平堂。
之后便瞧见现在趴在馥蕊宫房顶那人从景平堂闪身离开,也就一路跟了过来。
却没想到,在这碰到了主母的人,而且似乎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
此前在小厨房,便是主母的人倒挂金钩垂于梁上,提醒了那个小宫女有人盯梢。
而他则是用迷药换下了装毒药的药瓶。
并且提醒那个宫女,迷药需香粉为引,让她将香粉藏于袖中,二者叠加才能有效果且不容易查出来。
迷药换毒药,已经是相当于变相留下淑妃性命,破坏了景平堂那边一石二鸟的如意算盘。
至于淑妃能不能在这场必败的谋局之中翻身,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现在,只管看戏,然后回去禀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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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请淑妃娘娘见驾!”
冯公公尖利的嗓音从馥蕊宫宫门外响起。
这一声,仿若一个烟花信号,在暗中的几人的耳朵里炸开。
阿肆趴在屋顶上,血十三和寒霁藏身树梢,都在悄然打量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陛下驾到,请淑妃娘娘见驾!”
冯公公挥动了两下拂尘轻轻拍打了一下衣袖,扬声喊了第二遍。
馥蕊宫中依旧还是不见淑妃身影,下人奴才们倒是跪了一排,迎接圣驾。
皇甫傲脸色不虞,由冯公公搀着走进来,横眉冷竖,打量着院中跪了一地的奴才们。
厉声责问:“淑妃人呢?不是说染疾么?寡人亲自带医官来给她瞧瞧。”
“婢子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碧玉匆忙从偏殿出来,仓皇的跪地禀报:“回陛下,娘娘点了安神香,已经歇下了。”
皇甫傲冷哼了一声:“如此说来,当真是病了?那寡人就更要前去探望了。”
“陛下,娘娘她确实歇下了。”碧玉为难的拦着门,却被高统领用长刀架在脖子上威逼她让路。
碧玉感受着长刀寒意,腿软的跪下,并且侧开了身子让出了房门…
第164章 馥蕊凋零
馥蕊宫偏殿内。
淑妃背对侧躺在榻边,被子堪堪盖住腰腹以下位置。
身上仅着雪白中衣,华美外衫衣裙散落在地上。
散开的衣襟能看到些许圆润的肩头,而从肩颈弧度能看到不属于她的凌乱发丝…
皇甫傲闯进殿内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般场景,伴随着殿内幽幽的熏香。
“贱人,找死!”皇甫傲暴戾怒吼。
他一把夺过高统领手里的长刀,快步走到床榻边狠狠一刀砍下去。
刀尖偏了些许,砍在了淑妃身侧位置。
没有刺进血肉的声响,只听得刀尖戳进被褥以及床板的声音。
皇甫傲拔出长刀,用刀尖将被子挑开,淑妃抱在怀中的是颗没有躯干的头颅。淑妃搂着人头抵在心口位置,口中还隐约有短暂的哼吟声,旖旎且婉转…
皇甫傲狠狠一刀砍到淑妃环抱着头颅的手臂上,深可见骨,剧痛令沉迷的淑妃回过神来。
淑妃睁眼就瞧着自己搂在手臂的头颅以及钉在自己手臂的长刀,害怕的痛呼哀嚎:“啊…痛…救命啊…”
“贱人,就如此荤素不忌么?”皇甫傲厉声怒吼。
他额间青筋直冒,伸手拽住淑妃的头发拉起来。
因为手臂上还钉着长刀,淑妃在发丝拉扯以及手臂的双重剧痛之中挣扎,泪眼连连。
“陛,陛下,臣妾冤枉…”淑妃哀声开口,因为剧痛而面色发白。
她歪着身子瞧见殿门外垂首跪着的碧玉,颤抖着指向她,哭嚎:“陛下,就,就是这吃里扒外的下作东西,陷,陷害臣妾,臣妾喝了她的茶就…”
“陛下,婢子冤枉…”碧玉闻声梨花带雨的说着,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她一边磕头一边颤声说着:“娘娘,你怎能这般冤枉婢子呢,是您说陛下许久不来馥蕊宫,让婢子点上安神香莫要打扰您…”
“下作东西,敢冤枉本宫…啊…”淑妃厉声嚎着,皇甫傲猛然将钉在她手臂上的长刀抽出来,惹得她吃痛尖叫。
皇甫傲拧着眉,脸色漆黑,握着长刀的手因为暴戾怒火而不可抑制的颤抖。
他逼近淑妃,将刀尖划过她颈侧抵在了床板上,刀锋紧贴着淑妃纤细的脖子,带出一抹嫣红…
冷声吼着:“你说你是冤枉的,那这个头颅为何会在你榻上?”
“陛下,这,这是玟儿捉到的东宫刺客。玟儿还因此受了重伤,妾身在偏殿照顾玟儿的,断断不会行如此不轨之事啊…”淑妃挣扎着仓皇解释,却根本不曾看到昏迷的皇甫玟身影。
皇甫傲将手中长刀往下压了一分,怒吼着:“为母之人,做出如此丑事,不知检点!咳咳…玟儿有你这样的母妃,只会是他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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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偏殿侧墙的窗外,六殿下皇甫骁将肩头的皇甫玟放下来。
用随手撕下的衣摆塞住他的嘴以及绑住双手手腕,指尖掐在他人中以及掌心虎口位置。
皇甫骁看向皇甫玟的眼神带着犹豫、纠结以及被欺骗的愤怒和挣扎…
因为早前咲医官施针并且喂了药,现在被皇甫骁用力按住这两处位置后,皇甫玟吃痛皱眉,有些虚弱的睁开眼。
“唔…”皇甫玟挣扎着,嘴里因为塞着衣摆碎布而无法出声。
皇甫玟因为虚弱没有什么气力,他只能疑惑的看着眼前满是怒火的六弟。
皇甫骁蹲下身来,按着他的头从窗纸戳出来的缝隙中看进去,让他亲眼看着殿内的一切。
冷声轻言:“三哥,我这可是最后一次救你!若非是我,现在你可就成了暮朝最大的笑柄,与自己母妃苟且…”
皇甫骁自从拿到黑靴里的口供,将自己关在苍松阁一整夜,回想着从小跟三哥一起长大的时日。
他不敢相信三哥由始至终都是在利用自己,却在自我剖析从小到大的回忆之后,渐渐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而且,还有人在后半夜,将不少证据扔在了他殿门外,逼迫他认清事实真相。
看完那些证据的那一刻,他愤怒、不甘、只想找三哥追讨问一个公道…
偷偷来馥蕊宫,正要翻窗进去的时候,瞧见碧玉正在扒淑妃的衣衫,要将人放在皇甫玟身侧,做出母子同榻的模样。
随后因为父皇前来,碧玉从殿内离开。
他趁着这间隙闪身进去,出于最后残留的不忍而将皇甫玟扛了出来。
至于落进淑妃怀中的头颅,完全是意外。
是他扛起皇甫玟时候,令他的腿不小心踢到了榻边矮几,让包袱里的头颅碰落滚到了榻上…
殿内,皇甫傲因为愤怒,因为头疾疼痛,在暴戾边缘崩溃。
他用长刀斩断了淑妃的如雪双臂,鲜血喷洒了满脸犹如狰狞的怪物。
掐住淑妃的咽喉质问她,连尸首都舍不得放开的奸夫究竟是谁…
窗外,皇甫玟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瞧着母妃受苦他却无能为力。
只能弱不可闻的呜咽哀泣,双眸瞪的通红眼眶欲裂。
皇甫骁松开按住他后脑的手,俯身靠近他耳边,幽幽低言:
“三皇兄,我做不到你那种千般算计的样子,你也不用再继续将我当枪使。”
“我想好了,年关之后我便跟父皇请旨,自请去燕回关驻守,护暮朝边疆,再不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