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羲和却是越看越心惊,她垂下眼眸,瞥了楚源一眼,这两人的嘴型很像,下巴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倘若遮掉上半张脸,看下半张,张红玉脸型就是楚源的放大版。
“您这是有些郁结于心,跟焦虑,我给您开个逍遥丸吧,能好点儿,但凡事还是心放开些。”
温羲和松开手,不着痕迹地说道:“您这也可能是不适应国内生活,出国太久了,回国内不适应水土,节奏都是很正常的。”
“这不可能。”蓝韵道:“前些年我嫂子还回国住了小半年,那时候都好好的。”
“前些年,哪年啊?”温羲和好似惊讶一般问道:“前些年还能随便出入国内吗?”
张红玉道:“家里长辈帮了忙,安排了航班,怀云鹤那时候的事了。”
温羲和诧异道:“那时候国内局势还没彻底稳定下来,您大着肚子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回国?”
那个时候算是刚刚开始拨乱反正,局势也是乱糟糟的。
一会儿要彻底摘帽平反,一会儿又闹知青回城。
对资本家的态度也是一天一个态度,谁也拿捏不准,所有人都是惴惴不安的,摸着石头过河。
张红玉嗨了一声,道:“哪里是我一个人,还有小黄,黄茵。”
她手指了指保姆小黄。
小黄冲她们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蓝韵道:“那时候带着小黄来,我们也不放心,可偏偏国内这边催的紧急,有个朋友早些年被人冤枉,说是里通外国,什么里通外国,就是跟我嫂子互相写的信,我嫂子好心把国外一些先进论文翻译了,寄给那朋友,本来是好意,谁知道被人知道,捅出来,朋友一家全都被打成黑五类,那年突然来电说能平反,希望我嫂子回来帮忙做个证。我嫂子一直为这事内疚,听说这事,二话不说要回来。”
“蓝韵!”
张红玉嗔怪地看了蓝韵一眼,“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提它做什么。”
“我啊是让大夫知道,您这人,是个烂好心的大好人。”蓝韵知道楚云鹤的事,怕温羲和对张红玉印象不好,这才说出这些事来。
她们妯娌感情好,蓝韵当初生孩子,都是张红玉在医院陪着,两人感情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温羲和松开手道:“蓝姐这话不说,我也看得出来,红玉姐这人一看就是心软,重情义的。”
她看向黄茵,道:“赶得早不如来得巧,黄姐,我也给您把脉瞧瞧吧。”
黄茵愣了下,可没想到温羲和会提到自己,她忙摆手,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不用,我身体好好的。”
“您没事,也可以看看啊,横竖现在大家也闲着没事。”
温羲和开玩笑道:“难道是怕我乱说话,还是乱收费吗?放心,我今天不收一分钱。”
张红玉笑着拉黄茵坐下,“倒是温大夫提醒我了,你是也该好好瞧瞧,你的岁数跟我差不多,也该好好调养,让大夫给你开个方子,该怎么补怎么补,大夫不收诊费,医药费我帮你掏。”
“太太,我真不用。”
黄茵满心抵触,却有苦说不出。
温羲和道:“看一下没什么,还是说您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黄茵身体一颤,闪电似的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神色如常,黄茵牙齿咬着下唇,哂笑道:“大夫,我是有些讳疾忌医。”
“这个心态很常见。”温羲和安抚道:“一般人都是这样,怕看出什么不好的毛病出来,但其实很多毛病早发现早治疗,花费并不大,反倒是拖着拖着,才会拖成重病。”
“是这话。”蓝韵道:“不过也得看能不能碰上靠谱的医生,像小荷之前的怪病,我们找了不知道多少医生,药当饭吃,都没能把病看好。”
蓝韵说起之前的事,还为女儿心疼。
这要是早早碰上温羲和,她女儿还用受那冤枉罪吗?
黄茵压根没听蓝韵说什么。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冒汗。
这个大夫能耐,她是相信的,可她能看出一个孩子平时吃什么,说不定也能看出她曾经生过孩子。
要是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张红玉岂能不怀疑?
温羲和察觉到脉象有异,跳得很快,抬眸看向黄茵,“您是不是有点紧张?”
“什么?”黄茵慌忙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动作之大,以至于就连楚云鹤都惊奇地看向她。
“怎么了这是?”张红玉诧异地问道,眼神在黄茵跟温羲和中间来回。
温羲和笑了下,“没什么,我是看黄姐好像挺紧张的,脉跳的挺快,黄姐您不用担心,您这身体挺好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比你年轻二十岁的年轻人都没有你这么健康。”
她这话倒不是哄人。
黄茵的脉象气血之饱满,可赶得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她年纪也有四十多了,按理说,干保姆这活的都有各种各样的职业病,像腱鞘炎、腰椎突出、骨质疏松这些毛病。
可她什么毛病都没有。
从这也可以看出,张红玉对保姆是真的不错。
张红玉自己还有不少职业病呢。
“小黄命好,跟了我嫂子。”蓝韵道:“听说从小跟我嫂子一块长大的,从小就是我嫂子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温羲和若无其事,“那是挺好,对了,黄姐这么大岁数了,孩子多少岁了?”
黄茵脸色一变,瞪眼看向温羲和,站起身来道:“温大夫,您可别乱说话,我还没结过婚呢,哪里来的孩子。”
说完这话,她气得甩手出去。
客厅众人都愣住。
张红玉忙跟温羲和赔不是,“阿茵一辈子没结婚,这方面比较在意,您别见怪。”
“哦,那是我不是,我说错话了。”温羲和道歉后又问道:“黄姐怎么没结婚啊?”
因为今儿个不是正儿八经的问诊,而是带着点儿拉家常的意味。
张红玉便也告诉温羲和,黄茵以前谈过个对象,本来张红玉夫妻俩也把男人带出国,想说让男人当个司机,可那男人在国外染上了毒瘾,楚天阔眼里揉不得沙子,把人撵出去了,黄茵从那之后就再也不说找对象的事,也不提结婚不结婚。
张红玉倒是想介绍对象给她,再给她们夫妻俩一笔钱,两口子出去做个生意,开洗衣房也好,开饭店也好,也能过个小康的日子。
可架不住黄茵死也不肯,提起这事就哭闹,张红玉只能不再提。
这个时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留着黄茵一辈子不结婚,是容易叫人戳脊梁骨的事。
毕竟所有人的认知都是养儿防老,生儿育女都是为了养老。
张红玉见黄茵这样,也给她想了出路,在国外给她买了养老保险,还给她准备了一笔款项预备着身后事。
“将来大不了叫她跟我们一块儿住,打麻将也能多一个人。”
张红玉开玩笑道。
第151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一天
温羲和笑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黄茵没出来。
她问了几句,张红玉推搪说黄茵有事, 但温羲和看得出黄茵怕是故意躲着她。
她看了一眼吃饭的楚云鹤,心里头有些想法。
楚源跟她提前回家,蓝韵要让司机送她们回去,温羲和给拒绝了, 她跟楚源搭公交车回去, 路上的时候, 楚源不解地对温羲和问道:“姐,咱们今天就是去给小荷他们问诊,那干嘛要带我过去?”
温羲和弹了他脑门一下, 调侃道:“怎么,在那边很无聊吗?不想去?”
楚源摸摸脑门, 不好意思道:“我跟小荷玩的很好, 但是看到楚云鹤,现在觉得有点尴尬。”
大概这个岁数的小孩子都是这样。
明明是别人干了错事, 可自己见到别人,还总替别人尴尬, 难受。
温羲和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后,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孩子。
她抓着扶手, 脑子里想着楚云鹤跟黄茵的面孔。
这两人越看越像。
“什么?!”温萍今儿个也放假, 在家乘凉看电视吃西瓜,被温羲和喊出来买菜, 晚上做炸酱面的时候,还没多想。
等走到菜市口,听了温羲和的话, 惊讶得快要原地蹦起。
温羲和拉住她,“别大惊小怪。”
温萍欲言又止,一言难尽地看着温羲和。
这是她大惊小怪吗?
温羲和冷不丁给她丢下这么大一个重磅新闻,她没叫出声来,已经是她很镇定了。
在医院里看多了别人家里的八卦,哪里想到,自己家里也能摊上这么大的事。
“你认真的?不是再跟我开玩笑?”
温萍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温羲和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信?”
“不是不信,是太巧了吧。”温萍把绿豆冰棍啃完,丢了棍子,对温羲和道:“你想想,楚源是你姥爷捡到的,他姓楚,楚家那边也姓楚,又这么巧,你发现楚云鹤不像是楚天海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