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如此,她也逐渐反应过来,“她”这副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
“阿澜!”
人群中一声嘹亮的声音直入苏折映耳中,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率先转头。
方无言一身月白袍,腰间挂着把折扇,眉目间没有了万象宗时的桀骜,身形逐渐与如今的方无言重合。
这大概就是方无言离开万象宗之后的事了。
“阿澜,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孟家没有派侍从跟着吗?”方无言气喘吁吁跑来,担忧道。
苏折映张嘴,却惊觉自己不能出声,想抬手,发现手也不能动弹。
方无言疑惑道:“阿澜?”
“我想自己转转,就让他们回去了。”苏折映开口,但却不是她说的,这具身体自己在说话。
一身两魂?
不。
她并没有在这具身体里察觉到第二个魂魄。
“快要中秋了,城中最近人多,你若是想转,我便陪着你吧。”方无言无奈笑道,他伸手揉上孟澜发顶。
惊得苏折映神魂一个激灵,如果可以控制身体,她大概会把方无言掀飞。
苏折映:不要……
孟澜:“好。”
苏折映:……
两人并肩走在街中,因为人多,孟澜挨得很近。方无言也有意无意地帮她挡去周身的人。
苏折映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人群中,却始终没有看到郁秋冥。
“阿澜可有吃饭?”路过酒楼时,方无言问道。
此时正值晌午,酒楼生意火爆,远远就闻见一股香味。
孟澜笑着点头,方无言带她进去,在二楼包了一雅间。
掌柜的唤来一小二,“去,带孟小姐和方公子到二楼伺候着。”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小侍,苏折映定眼一瞧,心里狂笑。
眼前这小二可不就是她小师弟吗!
郁秋冥一身粗布,墨发被束进素罗帽中,尽管如此,他单凭一张优越的脸便引得一楼的女客们频频回头。
他走到两人身前时,苏折映明显感觉到他愣了下。
方无言忽然凑近她,低声道:“阿澜看他作甚?”
苏折映遽然一僵,眼神下意识看向郁秋冥。后者却是沉眸盯着方无言,似乎没把她当回事。
“无言,我们上去吧。”孟澜莞尔一笑,挽上方无言的手臂。
“好。”
孟澜与方无言并肩而行,郁秋冥跟在身后,黑眸像是晕了墨,沉得让人感到发寒。
苏折映莫名打了身冷颤。
雅间内,方无言与孟澜畅谈。
苏折映也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关系的亲密,情浓时嘛,她也理解。
苏折映的手端着桌上的茶水,恰好郁秋冥此时进来上菜。他规整地一道一道摆放好,收手时,无意间碰到她手中的茶盏。
她中手一轻,瓷杯应声而碎,茶水溅了一身。
“这位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郁秋冥低头,歉声道:“小姐若是不介意,后堂备有新的衣裳,小的带您去。”
孟澜犹豫一下,看向方无言,后者朝她点点头,才道:“好,麻烦了。”
苏折映松口气,跟着郁秋冥出去,眼见越走越远。不只怎么走的,七拐八拐便从酒楼拐到一处暗巷里。
她也明显感觉到身体一松,有了身体的主控权。
郁秋冥转过身,他歪着头,露出了那对尖尖的小虎牙。
苏折映第一次觉得她似乎完全不了解这个师弟,因为此时眼前的人给她感觉很陌生。看向她的眼神像是熟稔又像是带了另一番情绪。
难不成……这一幕里的他没有外界记忆?
苏折映心里一沉,就听他叫道:“孟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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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闻言,苏折映一顿。
郁秋冥直直看着她,喉间一阵轻笑,道:“孟小姐与方公子关系很亲近。”
苏折映皱眉,随口扯道:“嗯,老夫老妻。”
她端详着郁秋冥,看样子是不记得了。
她面露遗憾,郁秋冥却突然道:“小姐是要丢下我了吗?”
苏折映:?
却见眼前身形高挑的少年双眼泛红,就一眼没看他便成了这般活脱脱一个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苏折映更加确定他没有了外界记忆,神色顿时怜悯起来,直接道:“怎么会?我不会丢下你的。”
这么可爱的小师弟,她喜欢还来不及呢。
“那小姐为何装作不认识我?”说着,郁秋冥低下头,将头凑近她,轻声道:“还与方公子这般亲密。”
苏折映呼吸一滞,大脑有些空白。
离得太近了。
“——阿澜?”
方无言站在暗巷口,身形隐在右侧的阴影下,不知站了多久,两人的对话又听去来了多少。
苏折映瞬间感觉身体一沉,那种禁锢感再次回来。
她了然,好像方无言在身边时,她就会失去身体的掌控权。
孟澜跑向他,“你怎么过来了?”
“不放心便去问了掌柜,他说你们来后院了,找了会儿才发现在这巷子里。你们认识?”方无言看向郁秋冥,笑道。
孟澜一怔,显然,原本的孟澜似乎并不认识郁秋冥。
郁秋冥却疏离道:“孟小姐曾有恩于我,今日只是想借此向孟小姐道谢。”
方无言点头,“如此,阿澜我们走吧,去布衣坊换一身衣服。”
孟澜跟着方无言离开,在布衣坊重新换了身衣裳后,便有个侍卫急匆匆赶来,催促她回去。
方无言温柔地帮孟澜理了额前的碎发,笑道:“阿澜,回去吧,下次若是想出来派个人来唤我就是。”
孟澜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两人在侍卫的催促下又温存片刻,最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苏折还挺纳闷的,回个家怎么就跟生死离别似的?
等方无言离开,苏折映跟着侍卫回孟府,本以为远离了方无言就会有身体的掌控权,可到了孟府胡后才发现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在离孟府几步远时,身体再次一沉。
苏折映索性随它去了。
孟家也算是方城有头有脸的大商户。邸府修得气派,孟澜刚到门前,守着的侍女便立马迎上来,接过她手中溅上茶渍的衣服,道:“小姐,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原本还闷闷不乐的孟澜瞬间喜上眉梢,提着衣摆小跑进去,边跑边喊道:“爹!娘!”
“诶,小姐慢些!”
因为去平梁经商的缘故,孟澜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托给府中的张伯伯照顾,一年内见到她爹娘的次数屈指可数。
孟父孟母闻声出来,接了她一个满怀。
孟父已经四十来岁了,常年奔波让他脸上的皱褶更加明显,他宠溺道:“傻姑娘,爹娘又不会跑,不用这么着急。”
孟母也执起她的手,细细打量自己的孩子,看着看着,眼眶就泛起了红,欣慰道:“我们的阿澜长大了不少,已经变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了。就是娘没有好好看着阿澜成长。”
“都不重要。你们回来阿澜就很高兴了。”孟澜扑进孟母怀里,依赖地闭上眼。
眼前的一幕苏折映忽然生出了几分羡慕。她虽为溟川屿的少主,从小天赋异凛,两道双修,放在同龄之中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权、财、地位,甚至实力她样样不缺。但独独没有感受过此时心口流淌的温暖。
苏折映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躲进米缸的老鼠,跳进来尝到了甜头,就会开始留恋,这大概也是有人愿意沉沦在幻境的原因吧。
还真是,让人舍不得出去。
这个想法一出,她立刻惊醒过来。
“对了,爹娘怎么突然回来了?”孟澜抬头。
孟父孟母相视一笑,揶揄道:“当然是听你张伯伯说咱家的阿澜有心仪的公子了,我们还让你张伯伯替我们观察过了,虽然穷了点,但是人品不错,也有才华,重要的是阿澜喜欢。这才匆匆赶回来,给你操办婚事。”
孟澜脸突然就红了,“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早早定下我们也放心。”孟母笑道。
*
一连几日,孟府里忙着张办婚事,苏折映没有在见到郁秋冥,倒是孟澜,隔三差五就溜出去找方无言。
苏折映观察许久,她不确定江清野所说的关键一幕是哪里,但她猜是他们的婚事。
可如今她困在孟澜身体里,行动受限,江清野不知所踪,郁秋冥也联系不上。
再有三日便要结亲了。过了这个节点,日后还有机会吗?
苏折映趴在窗前,今日孟父孟母去寻媒婆,她也行动自由了些。
前几日她去酒楼问过掌柜,掌柜的却说郁秋冥早些时便不再酒楼干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小姐。”
闻声,苏折映蓦然回神,就见院中的树上坐着个黑衣少年,半靠着树,双手抱臂。风吹得衣袍随着树叶一起沙沙作响,他笑得有些邪气,道:“小姐不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