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熙明走上前后被姜婉枝这句话给惊了下。
姓朱?!
她没见过眼前的人,皇城里头姓朱的也没听过叫什么明霁的。
“我还想问好端端的你怎的在这?”那男子看了眼姜婉枝后又把目光锁在常熙明身上。
姜婉枝见状立马介绍:“我的事一会再和你说,这是我新识得得友人,济宁侯府的二小姐,常熙明。”
话一落,常熙明立马借机冲他行礼:“朱大人。”
管他舍子名劳子身,出现在这里不被官兵驱赶,又和天子同姓的,叫声大人总不错。
那人微微一笑:“既是怀珠的友人,常二小姐同她唤我一声明霁也罢。”
常熙明目光一顿,盯着地面没敢真的喊出来。
姜婉枝总不能单方面的介绍,看出了她的局促立马解围:“这是瑞亲王的嫡次子,朱羡南。”
这下常熙明终于认识了,原来明霁是小字。于是她又称了一声:“汝南郡王殿下”。
“无需多礼。”朱羡南笑盈盈的。
昨夜还听阿爹大哥说起瑞亲王世子朱临风在朝之事呢,没想到今个便遇上了他弟弟。
朱羡南的名声在京师并不出众。
一是因他只是亲王之子,同太子宁王相比并无人在意。更是他虽作为太子一辈的,可年岁却只比皇太孙长两岁。权争之际也不把他放在眼中。
二是他的头上还有个厉害的亲哥,说到瑞亲王府,众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朱临风。三是朱羡南在城里只谋了个太常博士的闲散职位,于朝堂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朱羡南扭头冲身后那两个官兵微微点头,他们皆站好不动,随即,朱羡南往下坡走去,说:“此地不宜久留,二位随本殿回去吧。”
姜婉枝拉着常熙明的胳膊就跟着往下走,还叨叨问:“死的是何人?尸身放在官驿了吗?可查出凶手来了?还有你一个太常博士怎跑着来?”
朱羡南似乎是嫌她问题太多,可态度依旧谦和:“你一个姑娘家的知道这些做什么?”
“你要是不说我今夜可是睡不着觉的!”姜婉枝佯装生气。
朱羡南一直留着背影给她们们,叹了口气道:“死的是工郎中于友发,仵作和刑部的人正在他原先宿的房间里查验。”
“尸身也搬到那去了?”
“是啊。”朱羡南终于没忍住,回过头来睨了一眼姜婉枝。
“我听那些官兵说死状诡异,是有多诡异?”姜婉枝喋喋不休的,朱羡南额头青筋暴起,这些事他能知晓就已经够乱的了,结果姜婉枝一个姑娘家的还要打听这么清楚。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也想查凶啊。”
姜婉枝轻哼了一声,一点都不怕这位淌着皇家血脉的汝南郡王,说:“熙明也想知道。”
常熙明秀眉轻皱,见朱羡南又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透进那漆黑的眼眸,很明显的在问“是吗?”
常熙明无奈,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很感兴趣。
这位汝南郡王看着面善,第一回 见面便不忌身份差别让自己叫明霁,想必也很乐意为新来的解惑。
果然下一秒,朱羡南把头转过去就说:“不过就是死时跪拜在佛前。”
常熙明和姜婉枝倒吸一口凉气,竟然如此可怖,幸好她们来的晚,没见到什么怪景象。
等三人走到原先的甬道口,朱羡南就想着先把二人送回驿馆在回官驿,没想到姜婉枝说:“熙明要去问问刑部的大人她可否走了。”
朱羡南不明所以,但是姜婉枝用眼神示意他往前带路去官驿,秉着对这位年少挚交的性子了解,朱羡南一点都没犹豫的带她们走了另一条路。
常熙明勾起一抹笑来,腹诽道:还算姜三有良心,没忘记她们一开始的目的。
等朱羡南大剌剌的带着两个人走进官驿后门时,守在外面的几名官兵见到两人皆是一愣,但碍于是朱羡南带进去的也就不好说什么。
从后门走到官驿一层前厅时,朱羡南就慢下脚步拉住正要往楼梯走的姜婉枝。
姜婉枝疑惑的看了一眼朱羡南。
常熙明见状也停下脚步,而朱羡南却对着她说:“常二小姐,那些大人们都在于友发的屋子里,你走到二楼顺着外头围栏走就能瞧到。”
“那你拉我做甚?”姜婉枝瞪他。
朱羡南蹙眉解释:“上头官兵严格把守,不是谁都能上去的,我也不好带着你走。”
“那熙明一个人上去怎么行?我就在这呆着,你带她上去。”姜婉枝说。
朱羡南心想也是这个理,刚和姜婉枝嘱咐完“那你莫要乱跑,就站在这等我”,头一转,常熙明就已经自个上去了。
常熙明没多想,她在后山这么一来一回已经耗时许久,且听朱羡南说完那些事后一点都不想在这驿站呆了。
只想赶快同那些人解释完好放她走。
这座官驿有四层,底下大厅皆是用饭餐桌,大门的两边是往二楼走的阶梯,从底下往上看,那就是个四方空间,二三四层用围栏围住,在其四方搭建着房间。
常熙明走到二楼就能看到不远处只有一个房间外守着人。
于是她加快脚步要上前,却在下一秒,空气中划过铮鸣声,银光一闪,一柄雪亮的长剑急如破羽之势从侧边飞扫而来,横过眼前,凶猛又狠戾的刺入离眼前三寸不到的木桩里。
第6章 谢少卿 “常二小姐!……
“常二小姐!”
朱羡南急急赶来,而常熙明瞪大双眼看着那柄如此近距离横在自己眼前的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继而微微抖了一下。
要是绿箩见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在事后想起而说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小姐惊吓过度的模样。
饶是再理智的人,走着走着忽然被一近在咫尺的利器袭来都要吓破胆了吧!
若是常熙明再快一步又或者此剑再掷偏些,恐怕此刻她已是命丧黄泉了。
常熙明顺着剑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隔着四方围栏的对面廊道上,站着一抹颀长的身影。
那男子一身玄青蹙金云鹤纹织金锦长袍,黑色护腕紧着前臂,护腰带也贴身的很,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俊朗身材,整体看着那是个器宇轩昂,风姿凌人。银冠束起乌发,只留额侧两缕短发穗,简约利落,却不失大气磅礴。
而他略带英气的俊脸上,神情傲慢,眼眸底深沉如海,他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白光下轮廓分明,尽显不羁。
和此人撞上目光时,常熙明心下一沉,感觉周身笼罩着一股冷冽的阴郁之气。
“谢聿礼你疯了?!”朱羡南瞳孔紧缩,瞪着对面廊道上的少年。
那男子不语,从一边绕过来,走到常熙明和朱羡南面前。他的眼神发冷,一错不错的盯着常熙明,眼底愠色渐浓。左手一伸就轻松的把利剑从木桩里拔了出来,干脆的划入鞘中。
朱羡南看过去,那木桩有了一条极长又深的裂缝。
那少年声音低沉冷淡,有股淡淡的情绪萦绕耳边,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看着常熙明,话却是对着朱羡南还有身后那几个听到动静出来的官兵说:
“刑部的人都是玩的么?办案重地私自放人进出,好大的胆子!”
朱羡南抖了一下,想解释,但是显然是被谢聿礼的架势给吓到了。
他和谢聿礼本在北岭踏马射猎,结果陛下直派人来,说刑部在兖州官路的官驿上发现于友发被人杀害,令谢聿礼当即前往协助彻查办案。
朱羡南喜闹,管劳什子鬼妖尸晦,他死皮赖脸的也要跟着来瞧瞧。
于是二人官服也没穿,直接驾马而来。谢聿礼作大理寺少卿,连大理寺都没回一趟,只让自己的暗卫长庚先一步到官驿让刑部的人将整条道都围起来,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朱羡南怕谢聿礼太没规矩,便临时派了自己的侍卫天机到大理寺和谢聿礼的上级大理寺卿宋廷玉知会了一声。
谢聿礼太受宣孝帝重用,以至于三法司和特务机构的人基本都知道有这么个四品官员能权利越过上级,行事无法无天。
哪怕有人有异议,也只敢怒不敢言。谁让人是建威将军的嫡长子,背后又有陛下撑腰呢?
“晏舟,这是常家二姑娘。”朱羡南苍白辩解,想把事情来往说一遍,毕竟二人到了官驿,谢聿礼去后山看了几眼便让刑部的人将于友发的尸身抬了回来,而他还在破庙停留了一会,这才遇到姜婉枝她们。
谢聿礼听了前半句话立马冷笑连连,看向朱羡南:“常家姑娘又如何?就算是长公主要来也没这个特权。”
常熙明已经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了所以然,方才的惊吓也被渐渐平复下来。
原来眼前这个面露凶狠的男子是当今将军府,一品武官,建威将军的嫡长子,谢少将军。
有关谢聿礼的事,常熙明听阿爹和大哥说起过,说此人八岁便随父往河西走廊的肃州驻军,间遇北边蛮人流寇侵扰,遂率百来肃州卫骑兵杀入境边城,一举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