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立世之道,只有不逆此间种种。
“多谢。”常熙明看着姜婉枝莞尔一笑。
“不谢不谢。”姜婉枝摆摆手,露出忧思神色,比起起初怕阿爹知晓,此刻她更想回去,而不是呆在这阴森的驿站出入不自由。
她说:“你若得空,还烦请伯母写信给我阿娘,让她找我阿爹接我回去。”
姜婉枝说着说着都要哭了,朱羡南在一旁安慰:“怕啥,我还在呢!”
姜婉枝懒得理他这些不靠谱的话,心中想念更甚了。
“几番轮转人倒是误了时候,我回去直接去寻谢大人可好?”常熙明说。
三人一听此话愣住了。
姜婉枝:她怎么知道可以直接找谢大人?!
朱羡南:这小丫头片子怎知谢晏舟已经回京师了?
常斯年:妙仪单独去找外男?!不可!绝对不可!
看到三人疑惑的目光,常熙明怕他们多想,无奈解释:“此案光是审驿站的人可抓不到凶手,何况殿下不是说了刑部的人未及时封锁官路,有许多人已出了驿站么?”
朱羡南点点头,示意她接下去说。
“大哥曾外出办差我忧心的不得了时,他便安慰我说官差出远门办事所经之处皆会一一记录,所以不必担心出事。”
常斯年睨了一眼常熙明,他可没说过这话,但他知道常熙明这是怕朱羡南怀疑为何一内宅女子懂得官事颇多。
“于大人是陛下钦点出城的,所行之路所用之时所宿之地皆先记录在册,一个人在外地被害,不是当下与人有争执便是有人筹谋已久。”
“若是当下争执,此案早该结了。眼下官兵还在便说明凶手十有八九逃了,那就剩第二种可能,凶手早先就知晓于大人的行踪,故而早早等候。”
“行踪如何透出去的,那便要看看那记录的册子在何人手上了。”
常熙明一口气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简直和慢谢聿礼一步回京的长庚所诉一般无二。
此女果真巧捷万端,朱羡南都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相形见拙了。
在她毫无破绽的合理逻辑推理下,一时间无人应话,最后还是朱羡南先转过弯来,笑盈盈的看着常斯年:“竟不知济宁侯府出来的女子都这样聪慧不下男子,想必常兄才见更是了得,以后若能多走动也是明霁的荣幸。”
他从疏离的本殿到了小字称谓,又是设宴感谢又是要多走动的,两兄妹落下的心再次悬上来。
常熙明心中骂天骂地骂自己不该多说,源头不过是为感谢姜婉枝借自己马车之便,想解她忧思之苦,没想到说着说着便将自己藏在心里的推断给全说了出来。
早经过两回合的“激烈战争”,两兄妹眼下一息都不想多呆,笑称“不敢”后便急匆匆告别离开。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东市 日头移至中天,……
日头移至中天,将吏部郎中崔正史的宅邸的朱漆大门晒得发亮。
檐下,一位身着绯红官服的男子负手而立,衣上云雁图纹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庞轮廓似刀刻般深邃。
眼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躬身相送,声音清亮道:“下官勤政为民、恪尽职守,绝无半点虚假之言,更未有任何隐瞒之语。还望对谢大人有所帮助。”
谢聿礼微微点头,正欲转身离去,忽耳一动,在这略显静谧的氛围中听到“呲哒呲哒”的声音,慢悠沉重,好似能一下一下的敲人心弦。
谢聿礼在崔正史身后望去,环视一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贴身小厮身上。
绯衣少年唇角微微上扬,桃花眼笑意流转,似藏着万千蛊惑:“没想到崔大人宅中多求神拜佛。”
“神佛?”崔正史疑惑的抬头,直起身来,不解问,“谢大人何出此言?”
谢聿礼本就想探得事实,自然要实话实说:“不然你身后的那位小哥——为何袖间藏着念珠?”
崔正史听后转过身看着一旁的贴身小厮,此人唤王韬,是崔宅的家生子,后其父母因工而死,其为人正直,崔正史便对年仅十五的王韬心生怜悯,赐崔姓,唤崔韬,做了他十多年的贴身小厮。
“崔韬?”崔正史沉声喊道。
按规矩,身契不在己方的无令不得入道观寺庙秦楼楚馆等地,更不可有私信神佛一说。
崔韬登即跪下来,低着头道:“小的有罪,此珠是当年老爷赠给小人阿父的,小人今日拾缀其物时寻到的,便私自带在身上。还望老爷绕小的一命!”
崔正史最听不得他提王德这个人了,当初是崔宅管家的王德死,他还做小少爷时那哭的可不比王韬惨。
碍于有外人在,崔正史不能暗自伤神,便对着谢聿礼正声道:“回谢大人,下官年少时切实将一串佛珠送给过其父。”
谢聿礼看着崔韬略有所思,沉默片刻,在崔正史紧张的眼神下忽而微微一笑,月牙般的眼眸好似能射出一把箭来,叫人不住的寒栗。
可他什么都没说,转瞬便收住目光,客气的道了一句“有劳”,随即转身,靴底叩出清越声响。
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崔正史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汗,他一介四旬老人,官位比不上年少有为之人,就连气场也差的十万八千里。
谢聿礼怎么说也只是比自己高了一品,可那姿态气度好似他是哪个皇亲国戚似的,体内流着天下最尊贵的血脉。
崔正史回忆往昔,他在谢聿礼这般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好似在扔泥巴斗蛐蛐?又好似在玩叶子戏?
他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怪不得,怪不得比不上人家呢!人家八岁开始便在狼烟烽火中拼杀出来的,如今京师人人喊一句谢大人又如何?
真是后生可畏啊!
崔正史叹,旋即又看了一眼还跪着的崔韬,立马说:“你这孩子真是死脑筋!人都走远了也不起来!”
崔韬慢慢的站起身来,仍是低着头,声音细小嚅嗫:“小的只唯老爷马首是瞻。”
老爷不说起我不起。
“你这小子!”崔正史看着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小孩无奈的摇了摇头。
且说另一头常熙明和常斯年在昨夜回了济宁侯府,二人狼狈之经历被赵湘宜知晓后,更是没讨着一点好。
赵湘宜不问朝政,只当这两人又同儿时一般顽皮,在戒台寺失了脸面,这才灰头土脸的回来,尤其是常斯年!
“你俩看看你们这幅狗样子!”若非被下值回来的常言善拦着,赵湘宜手中还在编织的缨络怕是要砸在两兄妹身上了,“尤其是你常景书!”
赵湘宜简直是火冒三丈,毫无贤妻良母可言,更不要说她平日里最是体贴入微之人了。
“妙仪去是给你测姻缘的!你闹到佛祖面前是想怎样?!”
赵湘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倒是因为这句话让常熙明想起了姜婉枝。更是想起了还停留在府外的姜家马车。
好在此刻没有被谁发现,只不过等赵湘宜冷静下来后,她便立马询问常熙明:“绿萝呢?”
常熙明哪敢说实话?便道:“回来的路上女儿想吃玺宝斋的红豆饼,便差绿箩去买了。”
京师里多的是店铺夜里也开着,这话倒是能圆过去,等绿箩回来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到那时她回没回来赵湘宜都不知晓。
“你就这般馋?”赵湘宜瞪了一眼常熙明。
常熙明腆着个脸笑,并不语。
等此番揭过,常熙明先行回院子,令紫菀明早出城接应绿箩她们。而常斯年老早就和常言善对上眼神,回去好好清洗一番便去了燃着烛火的书房。
济宁侯府书房的烛火亮到夜半才熄,而常熙明昨晚睡的比前晚好多了,早早的就起了床,甚至还能跟要上值的常斯年一块用早膳。
常斯年大早上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二妹好”,也不是“想吃什么大哥下值给你带”,而是配上沉重的语气说:“谢家小子那大哥去帮你说,你不必寻他。”
常熙明:“……”那还真是乐意之至,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如此严肃。
等常言善常斯年走后,常熙明跑去给赵湘宜请安,在赵湘宜那呆了一会便去了常老太太的院子里陪着叙叙话,的确是有了几天没见着了。
本想着就安安分分的呆在府里等着绿箩和福叔回来,没想到下人来报,说沈家小姐来找她。
常熙明先是一愣,脑中回忆起沈家小姐的模样来。
正想着沈家小姐来寻她能有什么事时,常老太太说:“你去吧,莫要让那孩子等久了。”
常熙明想这也是,就带着疑惑稀里糊涂的同常老太太请退,离了院子。
没想到刚出院子就遇上迟迟才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常瑶溪,常瑶溪温顺的给她做了个万福礼,道了一声:“二姐姐。”
常熙明点点头,回道:“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