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姑一眼就认出这个带头的男人,他叫申卫,上辈子也是他带着人来接她回宫的。
申卫自然听见了李中的话,走到李中身前,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蒙在他嘴上的手,眼神移向手的主人。
平日眼睛长在头顶的李秀,被这一眼吓得收回了手,弯腰低头的讪笑,“官爷,小孩子家不懂事,别听他瞎说。”
“是不是瞎说我自有判断。”转头问李中:“你刚才说见过这个玉佩?”
李中被自己爹捂嘴,如今见这高大的官爷站在自己头顶,看了一眼自己爹,他爹却不敢说话。
李中心里发虚,不敢作答。
申卫道:“知情不报可是要下大狱的,不过,要是提供线索,没准能获得奖赏。”语气重带着威胁也带着利诱。
李中看了他爹两眼,见他爹吓得不敢说话,两眼一闭说:“官,官爷,这玉佩在我阿姊那里。”
听完这话,李秀觉得自己两腿发软,顿时整个身子瘫软下去,“官爷,不是我们啊,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往日因家中殷实,很是风光的李秀,眼泪鼻涕的嚎着,“这玉佩,是,是小女捡到的,不过看着好看,才佩戴在身上,请官爷莫怪,我们还给官爷便是。”
申卫一脸嫌弃的收回自己的腿,和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对地上的李秀倒客气了几分,“这位先生,还请带我们去看玉佩。”
李中扶起自己爹,二人跌跌撞撞的领着一群人往他家的方向去。
站在人群外的漆姑,边看戏,边嚼着甘蔗,嘴角微微弯了弯。
李巧,我送你的这场富贵,就看你能不能接住了。
“喂,想什么呢,笑得跟个黄皮子似的,你又做什么坏事去了?”狗娃察觉漆姑笑得狡猾,好奇的问道。
漆姑一巴掌拍在狗娃的头上,狗娃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力大如牛的张漆姑,下手没轻没重,真痛。
“没大没小,叫阿姊。”
“切~~我就叫你李漆姑。”狗娃自诩不过比漆姑小三岁,从来不叫漆姑作阿姊,“李漆姑,走,去李巧家,这下李巧家惹大麻烦了。”偏要叫她名字。
“这可不一定。”漆姑抱着手,跟在狗娃后面,一会儿狗娃一定会被吓死的。
但愿李巧不要辜负她平时给她说的那些话,否则泼天富贵接不住,可怪不了她了。
漆姑跟在众人后面来到李秀家。
李中腿还软着,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官爷,忍着尿意,在院子里喊:“阿姊!快出来!”
屋子里,李巧听见自己阿弟的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
十几个高大壮实的人站在狭小的院子里,李巧从未觉得自己家院子如此拥挤过。
只见自己父亲和阿弟在一群人中间,显得弱小可怜无助。
李巧看着阿兄和阿弟的样子,难道是阿父和阿弟惹大祸了不成,一时心中也是又惧又怕。
申卫看着眼前十五六岁的女子,长相平平,看不出特别之处,不过他注意到她一身布衣,腰间却挂着一块玉佩。
他拿出画来,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李巧腰上的玉佩。
李巧注意到那骇人的官兵眼神在她腰上来回审视。
她微微低头,腰上正是那块自己从河边捡来的玉佩。
不由害怕起来,莫不是因为这块玉佩有问题,这些人要来捉她,她腿一软,正要跪下说明玉佩来历之时。
申卫唰的合上了画像,跪在她面前,“臣等参加公主!”
人高马大的一群人,齐刷刷跪在院子,李巧吓得退后一步。
别说李巧,连将李家村村民惊呆了,李巧、李秀父子俩更是惊呆了!
站在李巧家院外的漆姑,眼里全是对自己完美计划的欣赏,心道,成了!
狗娃揉了揉眼睛,“搞错了吧,李巧是公主?她哪门子的公主啊,分明是土生土长的李家村人。”
漆姑竖起手指放在狗娃嘴边,狗娃看她的脸,距离自己仅一尺之距,那双眼睛发亮,像是刚洗干净的茭白,脆生脆生的,狗娃耳朵不由红了。
漆姑没注意狗娃红了的耳朵,眼神示意,那队凶神恶煞的士兵还在李巧家院子里。
“嘘,被里面那些人听见了还想不想活了,李巧现在可是公主了,不能瞎说。”
狗娃看了看院子里,李秀禁不住如此大惊大喜,昏过去了,他们家院子里一片混乱,哪能注意到他。
李巧那双不大的眼睛,她睁得浑圆,“俺是公主!俺是公主了!嘎嘎嘎!”她又哭又笑,声音像一只快乐的鸭子。
漆姑看着李巧家院子里,一时鸡犬升天的鸡飞狗跳起来,不由噗呲笑出声。
狗娃眼神在漆姑身上打转,“与其说李巧像公主,还不如说你是公主更可信呢。”
漆姑笑,哼,这小子有眼光,可惜她这辈子是成不了公主咯,不然还可以带狗娃去都城吃香的,喝辣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心李巧,哦,不,现在是公主了,当心公主治罪。”
见事情圆满朝自己的预想发展,漆姑安心了,对狗娃说:“我要回家了,我爹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狗娃本还想留在李巧家看热闹,但见漆姑要走,便也和她一起归家。
二人乘着夕阳,离开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李巧家。
【作者有话说】
“那双眼睛发亮,像是刚洗干净的茭白,脆生脆生的,狗娃耳朵不由红了”狗娃你小汁,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狗头]
“一时鸡犬升天的鸡飞狗跳起来”[墨镜]作者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不知天地为何物,哈哈哈~
第6章
◎苟富贵,勿相忘◎
“阿父我回来了。”
茅屋里,走出一个跛脚的三四十岁男子,身材略显消瘦,长得却是难得的清秀,不像个庄户人,倒像是个儒生。
他见漆姑回来,笑着问:“漆姑回来了,阿父做好了饭,你洗洗手,来吃饭吧。”
漆姑面露难色,这些年他做出来的吃食,狗都不……算了,吃,她吃,谁叫他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阿父呢。
她走到桌前,桌上黑色的麦饭,绿色的彘肉,红色的不知名汤汁。
她啧啧称奇,用筷子夹起绿色的尚且能看得出是“肉”的东西,问:“阿父,这东西您是怎么能把它做成绿色的啊?这该不是咱俩最后一顿饭吧。”
哎,阿父什么都好,唯一就是对灶房里的这点事过于热衷了些。
李士脸微微红了,尴尬的一笑,“女儿啊,阿父这些菜你不觉得非常的,有创意吗?”
“创意是啥?”自重生回来后,阿父就时常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漆姑不懂。
李士吞吞吐吐,“创意嘛,就是,就是,人要勇于创造新的东西,因为有了创意,世界才会改变!反正就是一个一个很好的东西。”
漆姑指了指桌上这些东西,“您确定这些东西是很好的东西?”
李士看着坐上的一桌子菜,嘿嘿笑了笑。
漆姑不确定,吃了桌上这些东西,明日还能不能看朝阳,在孝顺和要命之间,选择了要命。
最终叹气,重新去灶房煮了两碗面条。
父女俩吸溜吸溜的吃起面条,李士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便宜女儿,穿来的这些年,还好有她在,不然样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他又想起今日村民们纷纷去村口的事情,问:“对了,为父下午今日做饭太认真,没去李巧家,她家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漆姑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道:“阿父还不知吧,李巧成公主了,今日就是宫里人来找她,一眼认出她身上佩戴的那块玉佩,这便确认了身份,人明天收拾收拾铺盖,就要进宫当公主去了。”
“啊呀呀,想不到还有这等奇事。”李士故作夸张,他又看一眼一点不意外的女儿,“不过,阿父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吃惊呢。”
穿来这个世界已经八年,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穿到了历史上的某个朝代,后来才知,这是一个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大晋。
而他悲催的穿到了战乱那几年,尤记得当年他一觉醒来,差点被一片血流成河中吓尿,求生的本能让他知道此刻要逃,在逃跑的途中他发现了独自躲在树丛后的漆姑。
他不忍心,将漆姑牵着两人一路逃命,后来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原来原主因为战火波及到家乡,带着妻子和女儿准备躲避灾祸。
在逃跑的路上,却遇到了强行征兵的陈国军队,原主不愿加入陈国军队,只想带着妻女逃进深山躲避战乱。
陈国士兵哪能容他跑,将他拦截,更为了杀鸡儆猴,杀了他们一家三口。
于是原主死了,他穿来了,醒来后他瘸了一条腿,但是还活着,在逃亡的途中,救下同样失去家人的漆姑。
两人相依为命,陈楚相争,最终,以楚家夺得天下,入主中原,建立了新的王朝——大晋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