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眼神对视，半晌后，陆队这才幽幽说道：“既然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带你来了现场，就是我最大的坦诚了。说来不怕你笑话，这桩案子，目前为止，只有现场尸体上的线索，和目击证人看到老姜的脸，还有老姜逃窜多年反向证实，其余的……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一概不知。”
“李海一家的背景，就只有调查到的这些么？”苏酥疑惑的看着陆队问道。
陆队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没错，只有这些！小苏，虽然老姜现在是这样的状态，但你是聪明孩子，应该看得出我们的战友情，并非一般的情谊能比拟的。所以，案发后，我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证据，这么多年来，我紧抓着这个案子不放，就是为了找到真相，所以，关于李海一家，我几乎把他上八辈的祖宗都查了一遍，这两口子，没有任何问题！”
“姜晨怎么说？”苏酥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陆队皱着眉头说道：“姜晨什么也不知道，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和李沧沧联系过了。案发时，他在学校。”
“在学校……那李沧沧呢？他和姜晨既然是小学同学，那应该也考上大学了才是。”苏酥回想起刚才看到李沧沧的装束，不由得推测道。
陆队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李沧沧的学习并不好，高中勉强毕业后，在本市的一所技校上学。案发那天，是周末，李沧沧原本是住校的，可当天下午同学就没看见他了。我估计，是因为妹妹大病回家，一家人在家聚餐吧，所以赶回来了。”
“可他是死在外面的。”苏酥脑袋里灵光一闪，看着窗户的方向，却下意识往后推了推，李沧沧病态的白色脸庞，此刻像是一张面具一样扁平的印在客厅的窗户上。
在黑暗的氛围下，尤为诡异。
似乎察觉到苏酥看到了什么，陆队立即警觉的看着苏酥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好像飞过去一只鸟……”苏酥看着那张诡异变形的脸，紧张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但仍旧没敢对陆队说实话。
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陆队疑惑的看了眼苏酥，又看了眼窗户，却见外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随后看着苏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苏酥转过身不想去看李沧沧的脸，谁知一回头，就见李海三人正齐刷刷的用空洞麻木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由得生出一层冷汗，咬咬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队说道：“我说，李沧沧为什么是死在外面的。你们说过那天的雨水是从傍晚就开始下的，李海既然下午就不在学校了，那他是直接回家了么？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会死在窗户前？如果不是，那这段时间他去哪里了，回来反而撞见了姜叔叔杀人，从而被姜叔叔灭口后，拖回了房间内。”
陆队头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角度，一时间大脑有些发懵。
“还有，这个时间好像不大对……”苏酥看着桌子的方向，刻意掠过三个鬼魂的直视盯着桌子说道。
“时间？时间怎么不对？死亡时间大致在夜里三点到四点左右，隔壁老太太也是四五点的时候看到老姜离开的。”陆队疑惑的问道。
苏酥皱眉道：“王娟的死，是在哪里？”
“在门口……哦！在门口！”陆队豁然开朗，看着苏酥惊讶地重复着这句话。
苏酥点头道：“不错，也就是说，王娟开门的瞬间，看到是熟人，客套两句后转身进入房间，凶手行凶杀人！一路到了餐厅，杀害了坐在饭桌上的李渺渺，最后进入厨房，从背后袭击李海，李海反抗，刀从正面插入心脏。”
第698章 眼睛
陆队脸色一凛，看着苏酥皱眉道：“可死亡时间是夜里四五点，也就是说凶手最起码是三点末的时候开始行凶的！那这个时间，为什么是在吃饭？李沧又为什么会在外面。对啊！对啊！对啊！”
陆队一连说了三个对啊，随后一拍大腿满脸兴奋的在原地打着转。
苏酥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说道：“所以这桩案子，远不止我们想象的复杂。”
“我就说，年轻人脑子好使，我们当时还原案情的时候，都震惊于凶手是老姜，压根没想这么多，确定了死者手指缝里的dna后，就开始全城通缉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执着于查询李海一家的背景，却忽略了就在眼前的事情！我就说嘛！找你找对了！”陆队语气兴奋的说道。
不同于陆队的激动，苏酥反而淡定许多，倒不是内心平静，而是面对四个鬼魂的围绕，实在是不敢表现的太过激动。
“陆队，我想看看这房子。”苏酥实在被三人的鬼魂盯的有些难受，想要看看房间布局，暂时缓解一下恐惧。
陆队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好，我带你看看。这现场，我都来了无数遍了。”
“这房子啊，是最老的那批小区，拢共就六十平米两室一厅。”陆队一边走一边推开主卧室的门对苏酥说道。
苏酥不敢回头，却依旧能感觉到李海夫妇诡异的跟在自己身后。
房间并不大，放下一张一米五的床还显得有些拥挤。
“两室一厅？那他们四个人能住下么？”苏酥疑惑的问道。
探头看着房间，虽然时隔多年，屋子里却依旧看得出当年的主人，一定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床单铺的一丝不苟，甚至连顶点褶皱都没有。
虽然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却折着两条灰蓝色的被子在床头。
屋内并没有任何画像或者照片，甚至靠墙的衣柜都分做了两半。
一半是衣柜，一半是是书柜。
苏酥小心翼翼走到跟前一看，那书柜上满满当当的塞着各种医学类的书籍。
狭小的窗户边，放着一张老旧的红木书桌。
书桌的桌面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些个书本笔记。
不出意外，都是医学笔记。
“这是屋子的小卧室，根据他们的朋友叙述，这间屋子原本是李沧沧在住，李渺渺年幼且身体弱，一直都是跟父母住，直到高中住校，李沧沧搬了出去，这才将这间小房子给了李沧夫妇，大房间简单的隔开，让李渺渺和偶尔回来的李沧沧居住。”陆队解释着。
苏酥这才明了，下意识学着姜晨的样子，伸手掀开衣柜的门。
里面放着一些个挂起来的外套，颜色清一色的都是深色，质地却很不错的衣服。看得出这些衣服的主人平时生活中的古板与沉闷，还有谨慎。
医生嘛，很正常。
苏酥随意翻看了几下，只是心里略微有些疑惑，但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总是有些说不出来。
“走吧，看看李沧沧兄妹的房间。”陆队的声音，姜苏酥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酥这才回头看了眼陆队，紧跟着他往对面的房间走去。
果然相较于刚才的房间大了不少，精巧的用隔板简单的一分为二。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单人床，一旁的书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倒是床边上还两个老旧的皮箱摞在一起，里面都是李沧沧的换洗衣服。
苏酥疑惑的随意翻看了两下。
转而又看向隔板的另一头。
一张精巧的床上，用粉色的蚊帐全部围了起来。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立顶衣柜，打开一看，全部都是女孩的衣服。
看得出夫妇二人对女儿的疼爱。
“就这么多了，房子很小，卫生间也没什么可看的。反正一眼望得到头，时间不早了，今天和你聊了这些倒是让我打开了很多思路，回去我重新看一眼卷宗，把时间线和法医的检验报告合起来，重新翻看一下，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陆队看了眼时间，感觉已经很久了，便准备离开。
苏酥突然回头看着陆队问道：“那，从现在开始，我算不算正式介入了这桩案子的调查？”
陆队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为难。
苏酥继续说道：“只是你和我之间。”
陆队一听这才点了点头。
苏酥会心一笑，随即看着陆队说道：“那好，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查看证据材料是您该干的事，我想去养老院看看。”
“养老院？你是说隔壁老太太之后去的那家养老院？”陆队疑惑的看着苏酥问道。
苏酥点点头道：“不错！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也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总之目击者是最好的突破口。”
“你傻啊孩子，目击者都死了很多年了。”陆队无奈的看着苏酥说道。
苏酥却狡黠一笑说道：“碰碰运气吧，说不定有收获呢。”
“行吧，服了你了！这股子劲儿倒是和臭小子有些像。我明天就帮你联系，随后把信息发你手机上，这样也好，我们得抓紧了，申伟祥的案子，上面已经介入了，摸排后很快行动，结案就在眼前。”陆队面色惆怅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