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被这样好的对待过,也从没被谁这样在意过。
一直以来,包括许孙泽在内的所有大人要求她做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她的喜好和意见从来都不重要,她只有听话才能不挨打。
被墨泽接过来的这两天,是她活到现在最幸福的日子。
好想有家人。
……要是能一直留下来就好了。
心底深处突然冒出了一道声音。
尤溪一怔,慌张的咬住唇,连脸色都变得惨白。
她怎么可以有这么无耻的想法!
她的存在只会害了对她好的人。
这不是她的家,她也不会有家,总有一天她会被墨泽和黑犬厌恶,然后离开这里的。
黑犬敏锐的发现尤溪的情绪低落了下去。
他一时没有头绪,只能悄声在佣人耳边说了两句。
佣人颔首,没多久很快牵来了一匹马。
这匹马通体黑色,毛色劲亮,但看起来还很年幼,个头才刚刚到黑犬腰的位置。
见尤溪抬头,新奇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黯然,他蹲下身,扶着尤溪肩膀道:“想不想骑马?”
骑马?
尤溪茫然。
还不等她询问,这匹小马已经欢快的跑到她面前,那一口大白牙笑得遮都遮不住,俯下身就想让尤溪骑上来,主动的令黑犬都没回过神来。
这小马年纪不大,性格随了它父母,桀骜不驯的很,怎么这会儿突然这么主动?
不过这样也好,它不会野的伤到尤溪。
尤溪听到了马儿的声音,她见马儿欢乐的喊着她,只能茫然的指着马儿,努力表达:“它想让我骑上去。”
“那就骑上去。”
黑犬抱起她放在小马背上,这匹黑马身上已经做了措施,防护得当再有他牵着,尤溪掉不下来。
见尤溪紧张的攥着马背上的安全绳,黑犬忙安慰道:“别怕,不会有危险的,我会护着你的。”
说着他还看了眼正围着马张牙舞爪的a1。
a1一看尤溪要骑马,可把它吓坏了,生怕尤溪摔了碰了的。
它可不信任黑犬这个外人,要亲自护着尤溪才行!
结果下一秒就被黑犬拎着后颈提起来,丢到了一旁的佣人怀里。
“给它洗十个澡。”黑犬淡定道:“我看它这么跳腾,应该是身上起了跳蚤。”
a1:谁起跳蚤?
黑犬还不忘向尤溪解释:“医生说你身体不好,以后白雪和你的猫每天都得洗澡,床铺被子还有衣服我都会给你每天一换,你要争取尽快好起来才行。”
尤溪一听自己竟然给黑犬他们添麻烦了,忙用力点点头。
爱莫能助的看着a1叽叽歪歪的被抱起来,她张了下口,想对着佣人说什么。
佣人看不太懂尤溪的口型,只能看向黑犬。
黑犬很快解释道:“她说,姐姐,这只猫现在叫阳光。”
被称作“姐姐”佣人一下子挺直了后背,她看着尤溪的眼神更加怜爱,声音也柔软极了,“好的小小姐,我知道了。”
等佣人抱着阳光离开,黑犬也牵起马带着尤溪往前走去。
正想问尤溪要走哪边,可回头就看尤溪心事重重的皱着眉毛,看起来很是苦恼的样子。
黑犬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尤溪张了下口,像是忌惮着什么,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可她不回答,黑犬就停下来耐心的等着,还温柔的帮她扶正了头发上扎着的蝴蝶结。
也许是黑犬那双漆黑的眸子过于温暖,尤溪终于动摇,张口问:
“为什么要叫我小小姐呢?”
她觉得这个称呼很陌生,而且她也不是墨泽的孩子。
在她眼里这个称呼应该是给墨泽的孩子的,她用了这个称呼就像是鸠占鹊巢一样。
“你在纠结这个?”
黑犬有些意外,可看着尤溪不安的模样,又恍然。
墨泽从没说过要收养尤溪,用这个称呼不过是想让佣人们在照顾尤溪上不要懈怠。
而尤溪之前的生活环境太压抑了,这点小小的变化确实会让她感到不安。
“一个称呼而已,大家都是想对你好,自愿这么叫的。”
黑犬简单解释了下,见尤溪还是苦恼的耷拉着脑袋,他想了想,摩挲着下颌道: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话,那我换个方式喊你?”
尤溪眨了下眼,虽然没法出声,但意思很清楚:
叫她的名字就好了。
可黑犬却摇摇头,他也皱起眉,做出苦恼的模样,“直接叫你名字太生疏了,我可以换个叫法吗?”
换个叫法?
“叫你溪溪可以吗?就当是在叫你的小名。”
黑犬不仅有一张好皮囊,连声音都是极好听的,温言软语的声音令再坚定的人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尤溪没忍住的摸了下耳朵,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稍稍摇晃。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却意外的不排斥,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以这么喊吗?”黑犬又耐心的问了一遍。
尤溪点点头。
顿了顿,她拘谨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那我应该怎么叫你呀?”
她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叫墨泽和黑犬。
黑犬本想说叫他名字就好,可注视着尤溪晶亮的眸子,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你年纪比我小,直接喊名字不合适,这样吧,你喊我黑犬哥哥怎么样?”
第20章 给崽崽狠狠喂糖
黑犬话音落下时,突然想到他确实有个妹妹。
他的母亲遗弃他后又有了几个孩子,只不过那些弟弟妹妹都和他这个被驱逐出族群的人没关系,如果他们见到他,也只会服从族群命令撕碎他。
其中一个妹妹应该就和尤溪差不多大。
所以他自认为尤溪叫他哥哥也没什么问题,就当他多了个妹妹好了。
想到这,黑犬的心情极好。
狼的本性是群居,但他除了墨泽这个主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家人。
他想好好照顾尤溪。
侧眸看向尤溪,等待尤溪的回答。
尤溪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捏着手指,带着小心翼翼和讨好的张了口:
哥哥。
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做出黑犬能看懂的口型。
在唤了一声后,她腼腆的抿起唇,藏起眼里泛起的水色。
她知道一个称呼这对黑犬来说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听到黑犬允许她这么喊的时候,正巧对上了黑犬温柔的眸子,顿时想到了这些天黑犬对她的好。
她突然有种在喊家人的感觉。
就好像她也能有家人了一样。
哪怕清楚这只是她的一个妄想,在她被送走的时候什么一切都会消失并回归现实,她还是在这一刻感到了幸福。
她未来会怎样孤独的死去都没有关系,但现在就让她贪心的在梦里有一个家人,可以吗?
尤溪低下头去,这时候她特别庆幸人是不能读心的,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一个贪心的坏孩子。
不然黑犬他们知道她的想法之后,一定会立刻赶走她的吧。
发觉黑犬又用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尤溪抿着唇的力气更重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对自己的厌弃。
直到黑犬带着马儿跑起来,尤溪的注意力才被分散。
她第一次骑马,能看到脚下的草地正很快的向后掠去,风迎面擦在脸上,不算疼,只在她的耳边愉悦的涌动。
接着她听到小马欢快的声音:
“喜欢吗?”
喜欢。
尤溪在心里回道。
小马没听到尤溪的声音,但跑的却更欢了。
它提了速度,却没有加大跑步的动作幅度,很小心的护着尤溪。
就连黑犬都诧异这匹马此时的乖巧。
他停下来时下意识看向尤溪,想问问尤溪是不是做了什么,可回头就见尤溪正沐浴在阳光下,明明瘦弱又营养不良,苍白的皮肤却在此时褪去阴影,白的发光。
她乖软的眸子微敛,睫毛蝶翼似的,正含着笑一下一下顺着小马的鬃毛,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乖乖看过来,眼里水汪汪的。
像个精灵。
黑犬察觉到什么,回头就看墨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他们身旁,那双阴鸷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尤溪身上露出的伤痕。
原本就刺眼的痕迹这一刻更加令人心疼。
尤溪很快注意到墨泽也过来了,她又拘谨起来,看看墨泽,以为墨泽也想骑马。
想下来,却听墨泽淡声道:“想玩就继续玩吧。”
说罢墨泽转身就走。
黑犬和尤溪一下子傻了眼,尤溪满脸的茫然,黑犬认为自己很了解墨泽,可此时也摸不透墨泽在想什么。
特地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