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了闻木头的香气,又接过奶奶给得茶,一时间,疲惫尽数消散。这可真是个好地方,老头竟然现在才带她来。
一向老不正经的老头儿,在那位奶奶的面前,竟然生出了几番翩翩风度来。她一看,就不对。老头啥时候这么正经了?
没有回忆从前,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简单聊着今日胳膊腿不利索,眼睛看不清了,还有生活中的诸多不便。一个在好好叮嘱对方注意身体,一个在关心对方按时吃药。
江晚月无法推测他们的关系,只是觉得,他们好亲近又好克制。
“我要带这丫头去那老家伙那过寿,你给她找件体面的衣服。”
“好。正好呢。我好多以前的老衣服不知给谁。”
她拄着拐,艰难起身,牵着她,去了内屋。
她完全在状况之外:“哈?”
“来吧孩子,天冷,搀着我老太婆,我带你进屋。”
她不敢怠慢,快步走到绝代风华的奶奶身边,她满头银丝,却规规整整,那样不世出的气质,看得她心猿意马,满是仰慕。
她回头,师祖一人在安静喝茶,朝她招了招手:“去吧。她比我会打扮小姑娘。”
老奶奶笑了笑,搀着她进了屋。
她满心的好奇无处宣泄,却听老人家道:“这老东西,身体倒还硬朗。”
江晚月点头:“可不是硬朗嘛!一把年纪还和我抢鸡腿吃呢!”
老奶奶笑了。
奶奶指挥她从挂壁落地老梨花柜子里的高处,拿了一个箱子下来。她听话的把箱子摞下来,照她的意思打开。
里面全是些旗袍马褂,上面的珠宝刺绣,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一看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奢侈物件。
“这箱子,是我年轻时候的衣服,现在,我也穿不到了,都给你,可好?”
江晚月吓得直摆手:“不不不,我哪里穿得起这么漂亮的衣服!奶奶,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那奶奶的顽皮程度不在他们祖孙之下:“我和你开什么玩笑啊,我无儿无女,无孙无后,这留着烧掉啊?”
“哈?”可是…,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啊。
“我等会让那老东西留给地址给我,我让人送到你家去。你既然是他的徒孙,也算是我的后人了。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都是我穿过的,送给你,你也不算赚。”
这些不夸张的说,可以算是文物,就被这老奶奶三言两语的,说得如此轻巧?
她越发好奇奶奶和师祖的关系。
奶奶微微一笑:“那老东西,是我最好的朋友。”
“啊?”不是什么她臆想出来的初恋情人之类的?“可那副画……”
老奶奶道:“画上的女人是我,画上的男人又不是他,画画的人是他。”
“你马上就能见到画上的男人了,他今天八十大寿。”
“哈?!”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奶奶陷入回忆,用三言两语的说了一个故事。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送走了她心爱的男人去战场,后来,她未嫁,他已娶。她开了件成衣铺,他成了大人物。他不爱她,她却再也没爱过别人。
“老头儿是爱情保安?”她想着师祖,怎么看师祖都喜欢这个奶奶才对!
“保安?”奶奶对这新奇词儿听不懂。江晚月大概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疑惑,她把老头幻想成了得不到女神的沸羊羊,没想到奶奶哈哈大笑。
“才不是呢,他心里只有婉容。”说起婉容的名字,老太太有些悲伤。
江晚月疑惑问道:“婉容?”
“你祖师奶奶。”
“啊?!”越来越乱了。
原来,画上的那个男人和师祖是战友。而奶奶和师祖,是挚友。这位奶奶和师祖,二人因才华相惜而结识,而师祖,看上了当年,这位绝代芳华艺术家手下的一个女裁缝。这个女裁缝,就是婉容。
“婉容过世这么久了,他看到我,该是会想起婉容的。我在他面前一般不提婉容。”
她突然心里很不舒服。老东西平日里嘻嘻哈哈,但从来不看师祖奶奶的照片,冯璐阿姨提醒过她,不要在老头面前提师祖奶奶。
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那奶奶,你会去画上的那个爷爷的八十大寿吗?”
“不去!”她很潇洒。
“为啥?”
“为什么要去?我老胳膊老腿了,出行不方便。就算方便我也不去啊!他有妻儿子女,不需要我上杆子给自己找麻烦去贺寿。我有我的日子,他有他的生活。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自然不会去打扰别人。”
“可是…您不是…”爱他吗?
“年少时的爱恋早就随着光阴的流逝沉醉成了记忆,我一人很好,他是我百无聊赖时,打发我生活无趣的回忆,却不是我人生的全部。他是我堂中画里人,却是我生活的陌生人。”奶奶的从容打动了江晚月。
她眼眸透着钦佩看着那位美丽的老太太,心中的仰慕更是如泄洪一般喷涌。好洒脱清醒的女子。
她牵着她,换了她年轻时候穿得精致冬装,那是一身鹅黄色蕾丝镶边刺绣及踝长裙,腰间被收的很紧,领子边还刺了海棠花。奶奶拿了钗子,把她的头发挽起,给她挂了一对金丝流苏珍珠耳环。
奶奶的巧手给她化妆描眉,不过略施粉黛,她就像个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
她看着奶奶,奶奶看着她:“小丫头,真漂亮。”
她照了照镜子。她是第一次穿庄重又典雅的贵重衣物,有种穿梭时空的错觉。
“去吧。快中午了,别赶不上寿宴。”
她一愣,她啥时候也要参加寿宴了?
再出门的时候,师祖已经换好了一身长马褂,带上了老式贝雷帽,看着总算有些艺术家的样子了。
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她搀着师祖和奶奶告别,奶奶拄着拐,朝他们招手。她整个人都还在状况之外,就已经坐上了那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的专车上。
“老头,你也没说要带我啊!”她傻了。
“我也没说不带啊!”
“我去干嘛?”她浑身抗拒。
“陪我贺寿。”
“……”救命。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奶奶姓甚名谁!我穿了她衣服都还没说声谢谢!太没礼貌了!”江晚月坐在后座车上,回头看着奶奶的背影。
“哦,忘记和你介绍了,她叫王钰芬。”
江晚月的下巴掉在了地上:“王王王……王钰芬!她就是…一尺苏绣,千金不换的王钰芬?!”
“嗯哝,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年轻的时候,也老绣错针脚的。”
“……”无语。
老天爷!那可是王钰芬!那是苏绣大师王钰芬?!她早就退隐了,没想到在A市!
第50章 NPC
车开到了一处郊外的别墅里。
江晚月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栋浮夸的别墅,扯了扯老头的马褂袖子:“老头儿,你这朋友,到底是干嘛的?咋这么有钱呢?”
“他以前是当官的,现在退休了。”
“啊?这么夸张的建筑,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吗?”江晚月很担心老头的朋友查水表。
“没事,这是祖宅翻修的,他祖上就有钱,也没挪用公款修,不得事。”
“可是……这也太“贵气”了!太夸张了,我在电视里都没看过这种屋子。真的很担心您“姐妹”被查水表啊。”不是富,是贵。江望祖那样的暴发户和林湾她爹那样的资本家,只能算作富,没有什么文化底蕴,这屋子的装修设施,风水布局,一看就非凡,有种贵族之气。富是富,这种有钱都模仿不来的底蕴,才叫贵。
“放心,他经得住查,要真抓进去,也没事。”张大为完全不在意。
江晚月被这轻飘飘的话勾出了好奇,这得多牛的背景啊:“为啥啊?”还有人不怕被警察叔叔抓?
“就抓进去就抓紧去呗!反正他这个年纪也没几天活头了。在哪儿死不是死,不碍事。”
“……”
开车的司机也是一脸黑线,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面上表现的无语,不在江晚月之下。
…………
她搀着师祖走进觥筹交错的会客厅,眼前中式宴会,颠覆了少女江晚月的认知,电视剧呈现的浮华画面,到底还是保守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式酒会,精心布置的场地四周,陈设着各种大家的作品,好几副,都是私家珍藏。这些艺术品带来的视觉冲击,无不显示着主人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成谜的财力。主场地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铺着精心挑选的红木地板,上面叠放着复杂的中国古典图案地毯。
在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上面覆盖着鲜艳的红色桌布,上面点缀着精美的陶瓷餐具和繁复的银制餐具。在桌子中央,摆放着各种美味的中式菜肴,它们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在桌子的一侧,摆放着一排酒瓶,里面都是些她认不出的美酒。这些酒瓶有中有西,款式各异,古朴典雅,华贵堂皇,彰显着酒文化的多样性。在另一侧,则是一排精美的瓷器,用来盛放各种小吃和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