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在旁边怎么同他说，江晚月粗鄙，没教养…卫致就好像都没听到一样。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没听见。
卫致很多时候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我和他讲了很多话，他都没有一点反应，我叫住她，问他怎么看。卫致会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很喜欢发呆，他做事也很专注，不管是谁，都很难叨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在图书馆读书，我坐在他身边，我幸福了一整个下午，他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我来了。
卫致，是个很无趣的人。
有些道理是三十岁之后才明白的。比如，爱与被爱是不讲道理的事情。我多么努力的希望，卫致能像我爱他一样爱我，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徒劳无功。
江晚月浑身缺点，但是卫致却觉得她哪里都可爱。
我一直以来的底气都是，用这个社会所有对于“好女人”的标准，拿我和江晚月对比，我一定能把江晚月碾压，可是，标准在卫致那里，卫致的标准，是——是江晚月就行。
我真正和卫致有了“友人”感觉，还是在我四十岁那年。
那时的卫致，没了年少气盛，反而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包容和善。
大概是太年轻坐到了这个位置，仕途亨通，所以，没了年少戾气后反而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平和。
他和我说，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他很知足。所以很多事，他都看得很淡。
年少的时候，卫致对我的怨气不小。他甚至觉得我碍事，还对我动过杀心。但是老了老了，他看我的眼神，反而和蔼了。只要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他对人还是挺友善的。我有事儿找他帮忙，他和江晚月说一声，江晚月同意了，只要不违背他的底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愿意。
有一年我去公司，途经市委办的路上，车抛锚了。
当时正是下班高峰期，我堵在路上，车又滞留在路边，他正好下班。
我刚联系完拖车，正站在路边焦躁的等网约车。
他看到我了。难得好心说要送我去公司。
我也没和他客气。
我坐上他的车，一路都在堵。他和年轻的时候很不一样，脾气好得很，也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冷着脸。他整个人呈现的平和状态，有一部分是宦海沉浮千帆过尽的淡然，另一部分大概是知足带来的完满松弛。
“你以前那么尖锐一人，现在浑身都透着股子退休干部的老人味。”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卫致说话特别不客气。
卫致笑了笑，视线还在前方专注着车流的红绿灯：“是吗？”
他哪有半分在意？
“诶，我现在要是给你们家江晚月打个电话，说我和你在一起，你俩会不会吵架？”我恶从心起，想着逗逗他。
“我已经和报备过了，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她不会生气。”卫致淡定得很。
“吔，以前要是和你沾边，你和你们家那位，恨不得把我碾碎。现在倒是好人得很，送我去公司？”我还是想逗他。毕竟是爱过的人，卫致同别人，总归是不同。
他没搭腔，只是笑。
“诶，有个事儿我一直好奇，你送上门了，我不问就不礼貌了。”我突然，想给二十年前的小林湾，一个答案。
“嗯？”
“如果没有江晚月，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很茶，可我，就是茶啊。
卫致的视线从前方移动到我身上，整个人都很松弛，看不出情绪，或者，压根没有情绪。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话似的，再次发动车子。
“你不回答就是有咯~”
“林湾，三十岁前，我不信命。”身居要职的唯物主义者，讲出这句话，既突然，又违和。
“我不回答任何假设性的问题，我只讲我肯定的部分。没有如果，我一定会遇见她，一定会爱上她，这是我的命中注定。因此，不单是你，是除她之外，都没可能。”
我嫌弃地摇了摇头：“卫致，你眼光很差。当然，曾经的我，眼光也差。”
他笑了笑，像是被我的回答取悦了，笑得很真心。
“结婚…好吗？”我的视线看向窗外，突然觉得有些疲倦。
“有她，都好。”像是感知到了我的倦怠，他轻声说：“可以的话，找一个人稳定下来也不是不好。”
“我…考虑考虑。”
我不知不觉在他车里睡了过去。那天真的很堵很堵，等到他把我送到公司，天都黑彻底了。
我看着他的车走远，少女湾湾，你看到了吗，你以前梦寐以求的，他体贴温柔送你回家，他与你平淡闲聊，真的实现了。
四十岁，我嫁给了一个比我小十四岁的男孩。
他会撒娇，会黏人，会哭鼻子，会吃卫致的醋，也会像我二十六岁那样，见不得卫致看任何姑娘似的见不得我和别的男人说话。
他说他错过了我热烈明媚的二十多岁，我说我今后的人生，将只属于他。
第112章 番外二 过年
江晚月一向不喜欢回卫致老家。
每次回去，她必和卫致的那些叔伯老婆和家里的长辈起冲突。
拢共也才回了几次，次次都干仗。
庄茹玫那个性子好说话，那几个叔伯家里都不是善茬，江晚月又护短，谁欺负她婆婆，她虽远必诛。
卫建业也调侃过这个事，江晚月在生的亲爹要是死了，江晚月估计奔丧都不带去的，但卫建业要是凶了一下庄茹玫，江晚月哪里管卫建业是公爹？管你什么爹，她都能当他们的爹。
卫致一向帮亲不帮理。要是卫建业凶了庄茹玫，江晚月肯定会吼卫建业几声，卫致只当没看到，要是卫建业回嘴，让卫致上头了，更不好收场。
退了休的卫老书记，在家里很没地位，他最怕的，就是他的大儿媳妇。
卫老书记是很有家族观念的人，一到过年，就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兄弟姊妹。江晚月一直也就没跟着他们回去过，后来结婚久了，总是过年不跟着一起回去，也说不过去，中国人嘛，嫁都嫁了，还是得讲讲宗法。
这不去还好，去了就更不愿意去了。
卫致爷爷家那边，虽然是乡下，规矩多得很，那些叔伯婶子，看江晚月很是不得劲。
又是催生，又是说她没规矩。穿衣服不像样，吃饭不准时，生活习惯不好，对长辈不尊敬，反正是大伙看她，哪哪都不顺眼。每次庄茹玫回去了，一堆活给她干，家里的女人都干了，她不干，显得她“没点媳妇样”。萧诺觉得反正就几天，帮庄茹玫做一点是一点，也就忍了。
江晚月不同，就不做，装都懒得装。她甚至不想庄茹玫和萧诺做。她劝了两句看没用，就干脆啥都不说了。
庄茹玫肯定是护着江晚月这个闺女了。
庄茹玫越护着，那些三姑六婆话就越多。
一开始江晚月也是能忍一忍，反正只是过个年，待几天就走，所以任凭他们怎么点评，她横竖是个不做声。
这些的老东西，都怕男人，有男人在的时候，倒是不说话，一到了全是妇女的环境，就七嘴八舌对她个停。
卫致他们老家的风气就是，一到年节，男人聚一起就抽烟打牌。
他和果子被拉去全男环境里打牌了，她和萧诺就跟着老妈跟着一群妇女被说。
诺诺性子软，加上看着乖巧，她们也不太为难萧诺。但江晚月不同，她装不了一点，挎着个脸，谁来都是死了爹的样子。
要不是看在卫致和庄茹玫的面子，她绝对不可能坐在这里受气。
人一旦开始忍气吞声，就有受不完的气。看她不做声，又看庄茹玫好说话，这些老东西，没完没了的说庄茹玫不会管媳妇，把儿媳妇惯得每个正形。
一群人围着烤火的木桌，一边吃着瓜子橘子逼逼叨叨，晚月冷着脸看手机。
二伯娘一句：“卫老二和你们家卫致做这么大的官又怎么样，娶了你就算了，又娶了这么个有儿媳妇，和我儿媳妇根本比不得！”
就这一句，江晚月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电炉子都差点起火。
年初二，江晚月掀桌子。
这在乡下是极不吉利的事情。
大伯娘二伯娘开始大哭大闹，乡下人都迷信，江晚月哪里管那么多，指着两个老女人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两个又蠢话又多的老货。”
庄茹玫都被那架势吓着了。
萧诺是了解江晚月脾气的，老江那下子看着都要杀人了，感觉不出点人命这个年江晚月是过不去了。
庄茹玫和萧诺当然是拉架。
江晚月倔起来，谁拉得住？
江晚月发火，三姑六婆们一开始肯定是被镇住了，但是看着一个做小的这么嚣张，这在他们卫家是史无前例的，大伯娘伙同二伯娘俩就一起抱团开始开团。
江晚月哪里示弱，他们骂一句，江晚月恨不得骂十句，骂完这个骂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