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这份调职申请,我先压着,等你考虑清楚了,确定要走,我再签字。小齐,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但是,切勿因一时的情绪,赌上自己的仕途。”卫致语重心长。
齐冰的眼眶都红了。完了,她要爱卫致一辈子了。
…………
那天傍晚,卫致收到了一条很长的私信,来自于齐冰。
尊敬的卫书记,很抱歉在这个点钟打扰您。我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给您发这个信息。对于您而言,我只是您漫漫人生和职业生涯里,不值得一提的小干事。但是对我而言,您真的很特别。
并不是所有领导都能像您一样,对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手,有这样的耐心和包容的。我听过很多前辈说过您的好,我自己也切实的感受到了您的好。我之前在实习的时候,遇到了太多千奇百怪的领导,哪怕是现在,其它领导与你相较,也是毫无可比性。
我相信您肯定也是听到了许多流言。不然您也不会在会议上那样说。我知道流言这事见仁见智,但不管怎么说,您开诚布公的提了,肯定也是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困扰。我想了很久,我调职是最好解决流言的办法。我相信,哪怕是基层,我也能干出一番成绩。
祝卫书记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卫致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正在和江晚月吃晚饭,他没有选择回复,而是把手机递给了江晚月。
江晚月看到这段文字之后,看了眼卫致,近乎肯定的说:“小姑娘人不错。但…好像看着,很喜欢你啊~卫书记~”
卫致摇摇头:“我和小齐,除了工作,这是第一次有私人层面的对话交接。你可以看聊天记录。”
江晚月思索了一番:“怎么?你这是不舍得你的漂亮小干事下乡?”
卫致捏住江晚月的脸:“我问心无愧。正因如此,就发自内心的不愿意蹉跎了这个年轻人的前途。”
他一向真诚。哪怕四十五了,人过中年,他眼底的少年气,也并未因为宦海沉浮而磨灭,知道年轻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所以才会共情。
在这一点上,江晚月懂卫致。
“但是,这孩子,看着,真对你有意思。”江晚月陈述客观事实。
“你确定?”
江晚月点点头:“嗯。”她知道,卫致是真没意思。
“那我批了她的调职申请吧。”卫致有些遗憾。一时的迷恋蹉跎了人生,孩子以后得后悔。
“你还落寞上了?”江晚月逗趣他。坐在他腿上就开他玩笑:“哟~咱卫主任还挺怜香惜玉。”
卫致失笑,抱着她:“此言差矣,我喜欢野蛮的强迫人,江老师不是最清楚吗?”
“滚。”
“照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挺可惜的。”江晚月也可惜上了。
…………
半夜,江晚月趁着卫致睡着,偷偷地打开他的手机,存下了小齐的号码。
周三,齐冰照常下完班,刚打完卡,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就打进了她手机。
“你好小齐。”
“你是?”
“我叫江晚月,是卫致的爱人。”
齐冰脸色微变,说不出的心虚。
“小齐有空不,我请你吃个饭可好?”江女士一向自来熟。
“嗯…好的,您在哪?”
“我就在你们市委办拐角的咖啡厅,我偷偷开车了,我在这里等你,你别告诉你们卫书记哈~”
小齐愣了愣,微笑道:“好~”
…………
齐冰本来会以为很尴尬很尴尬,一路都在做心理建设,结果…
事情的发展大出她所料。
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车,她坐上江大师的车之后,江大师一路都在骂街,完全没有把她当外人。
原来…卫书记的妻子,是这样的…
她很有气质,整个人给人感觉很散漫松弛。如果不开口说话,只是坐在那,会很唬人,风情万种,不好接近。但…只要一开口说话,很生活,嘴很碎,甚至大都粗口,估计和堵车也有关系。
她的气质很特别,大概因为是艺术家,松弛文艺,厌世随性。
隔着马路第一眼见她,会被她扎眼的气质吸引,但是她热情地同她招手时,又像是老友,好像她们认识了多年。
上了车之后,她只问了她喜欢吃什么,然后就带她去她常吃的餐厅。
奈何一路堵车,她就开始一路骂街。
那些紧张局促不安,被她嘴里一句句刻薄尖锐的话消弭。
她说话很好笑,她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齐冰一笑,她就会笑得更开心,还会像一个“登徒子”一样,乐呵呵地调戏她:“这和漂亮妹妹一起就是开心哈~你一笑,我心情都好了,堵车都不郁闷了。”
她很会聊天,也啥都敢说。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些卫书记和江女士的日常,她也都回答。
“您和卫书记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很惊讶。
“是啊。也是没换人,想换来着,没换成。”她似乎很遗憾:“年轻的时候没多睡几个男人是挺可惜。”
齐冰噗嗤笑了。
“我们市委办一直都有传闻说你们俩感情好,今天见到您,果然和传闻的一样。”孩子很真诚。
江晚月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都是谣言。我和你讲,卫致会打老婆的!天天打我,抓着我头发,往桌角磕。”
齐冰是个好孩子,没见过江姐这种路数的,吓坏了:“真的假的?”
江晚月胡说八道习惯了,看到孩子认真了,忍不住笑了:“当然是假的。我不打他都好了,他敢打我?”
齐冰愣了,然后又笑了。
“卫致很欠打的。”这句是真话。
这时候,卫致的电话打进来,江晚月通知看到卫主任三个字,吓得瞳孔地震,连忙对一旁的冰冰做了个“嘘”!
电话接通,卫主任声音冰冷地死:“你、开、车、了?”
“妈的,谁造我谣?”江晚月演上了。
“车呢?”卫主任眼看要炸了。
“我叫人去修了。”
“江晚月,你把我当傻子是吧?车有定位。”他几乎咬牙切齿。
“那就是修车佬在路上开着。”江晚月还在胡诌。
齐冰很少看到这么鲜活的卫书记,很陌生,很有人气儿,和平时工作时候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不同。
“江、晚、月!”卫书记每个字都像核弹,已经,爆炸了。
“哎呀,老张,老张,我来了啊,老张叫我,就这样先…”江晚月啪就把电话挂了。
接着,她立马关了手机,趁着现在堵在路上,把卫致的号码拉黑,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齐冰看着她直系大领导的老婆,一脸钦佩。
“我说了吧,他很欠打的。”难得,在领导夫人脸上看到了尴尬的神情。
“我和你讲,我不怕他的。”
最好是,齐冰明显看到领导夫人的手…有~点~抖~
…………
到了餐厅后,江女士粗粗地和齐冰解释了一番为啥卫书记不让她开车,没讲很细,只是说她十几年前差点遭遇严重的交通事故,自那之后,卫书记就不让她开车了。但她还是会偷着开。
他们闲聊了很多。
齐冰在一个江晚月吃饭很认真地间隙,鼓起勇气问道:“姐,你为什么突然想请我吃饭…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江晚月看得出孩子的怯懦,让她改口叫她姐,她几乎花了一路的心思。
见齐冰好不容易才愿意打开心扉,她哪有不乘胜追击的道理:“什么流言?无关紧要的事儿,我犯不上因为这点破事儿影响我交朋友。”
“交朋友?”齐冰并不傻。
“你卫书记很器重你,因为这些个流言,你就想要调职,他很替你可惜,我也觉得很可惜。”江晚月难得正经了一把 。
“啊?”齐冰完全没有料到是因为这个。“您难道不介意?”天知道,她花了多少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介意什么?本来把莫须有的脏水往你个未婚的小女孩身上泼,就是那群吃饱饭没事做的人犯贱,我还跟着他们一起欺负你?再说了,你卫书记在你眼里得多没识人之明,多没手腕,才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就把一个优秀的公务员调离?”江晚月很认真。
“可是…如果是我自己想要下乡呢?”齐冰还是很坚决。
“因为什么?”江晚月温和地看着她,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
在这个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成熟女人面前,齐冰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她快哭了,但是很多事,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见她情绪不对,江晚月赶紧坐到她身边,抱住她:“唉哟~怎么了嘛…”
不哄还好,还能忍住。一哄,就绷不住了。
孩子啥也不说,只是委屈地看着江晚月,库库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