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位年轻的舞蹈家溜了之后,那处级干部大概也是喝多了,感觉自己是个人物,开始叫骂:“学艺术的都是婊子,装什么清高。”
江晚月在角落安静抿酒,只看热闹。
这时候C市美术家协会的副会长元彤姐走到她身边,和她打起了招呼,闲聊起来。她二人也算是相熟,性格相投,遇到活动啥的,经常结伴,没事也讲点八卦,之前相互帮了对方不少忙,是值得信任的工作对象。
一阵寒暄过后,二人一齐看着那位处长出洋相,两位女士眼中的鄙夷不言而喻。
“我看他是跟着你们A市的陈书记被林总惯坏了。”
“哦?林总?彤姐,你说的可是林氏集团的小林总林湾?”江晚月故作随意。
“是啊,你在A市你肯定比我了解。”
“我哪里了解,我一天就待在画廊。”江晚月笑了笑。
“别扯了,你老公不和你说吗?”元彤也是个八卦的。
“我老公?我老公的话比不会说话的婴儿还少,婴儿肚子饿了还会叫几声,他啊,十天放不出一个屁,他能和我说什么?”江晚月名声在外,和她打过交道多的人都知道,她说话就这么个德行,是个直爽人,所以也没人和她计较。
换个人就不一定了。这个社会的标准从来不是统一的,有的人兢兢业业唯唯诺诺人家照样欺负,可江晚月这种说和你干就绝不放过你的性格,一般人也怕得罪。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江晚月是个纸老虎,没有真材实料,人家打从心底也看不起她。江晚月的社会地位,是由她的艺术地位决定的。在这个一颗富贵心,两对体面眼的社会,你没真本事,谁把你当回事。至于卫致老婆这一点,这在座的谁的老公老婆不是社会上叫得上名儿的人物?大家都不是善茬。
元彤哈哈一笑:“也就你会这么说你们家卫常委了!谁人不知你们家卫常委的性格啊?出了名的好!结果在你这成这样了~害~你们俩口子啊~”
江晚月笑了笑,没再接茬。
元彤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没听林总是咋服务你们市的陈书记吗?”
江晚月突然来了精神:“这你都知道?”
“我弟现在是你们市文化研究中心的主任啊!”
“我哪里知道你弟升了?我和文化中心那边这一年来都没什么对接啊~”
“难怪~我和你讲啊, 我弟和我说,小林总不简单呐~”
“哦?”
“去了她林氏招待所的官员,都认她小林总。”
江晚月故作单纯:“怎么可能?十八大以后谁敢乱搞,乌纱帽不要了是不是?谣言~”
“嘿!我发现卫常委可真把你保护地很好哈~这事儿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她会所楼顶养了一个艺术团,专门给让领导放松,感受艺术熏陶~至于怎么熏陶,也只有小林总和那些进去的官员知道了。我们都是些小人物,这消息能被我们知道,就说明他们也不怕查。”
有些话不用说太满。这就和陈清泉学外语一样。
江晚月琢磨了一会,只听元彤又道:“这个处长可是常客,那里面的“艺术家”估计给处长照顾得不错,出来就都以为我们搞艺术的,都他妈和里边的人一样了。”
江晚月没再做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
她回来一路都在想这个事。本来寻思,以她对林湾的了解,陈树德那个老东西她肯定下不了嘴,林湾多喜欢卫致江晚月是知道的,那么…
陈树德给林湾面子,肯定是林湾把陈树德“照顾得很好”,照这么说,林湾不是自己照顾,而是请人照顾。
都是坏蛋窝里长大的,没有善茬,林湾还是有手段,真把林氏整翻身了。江晚月打从心底佩服林湾,又着实看不上林湾的手段。
但不得不说,若同样处境,她要是林湾,林氏肯定完蛋了。
第100章 小絮
林湾和陈树德那边的事儿她还没消化完,江晚月回家,发现门口有一双女鞋,而且款式很少女,是小学生合唱团穿礼服会穿的那种小皮鞋。
卫致在厨房做饭,有一个乖巧的女孩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动画片,江晚月一愣。
那个小女孩,莫约八九岁的年纪,长得美丽异常,总有种好像在哪见过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在哪…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孩她一面都没有见过。
女孩看到她有些怯懦,但那孩子一看就不小家子气,微微含笑点头,看着很是防备,但是又很有礼貌。
这时候卫致出来了,穿着围裙,手肘搭在她身上对小女孩道:“小絮,她就是江晚月。”
那女孩儿一听,眉眼舒展对卫致道:“我知道~和你形容的一样。”
接着他低头对江晚月道:“她是我的忘年交,李银絮。”
江晚月一脸max疑惑。卫致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娃忘年交她完全不知道?
小絮也没见外,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一脸板正的自我介绍:“江女士,不要见外,卫致喜欢的人,我也会喜欢的。卫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是张派的第三代传人,刚好我呢,也是李派昆曲第四代传人李银絮,我们都是艺术家!”
?
江晚月被这丫头又滑稽又老派的自我介绍逗乐了,这丫头不说话安静地和洋娃娃似的,一开口就一股中年成功男人的气质。
江晚月愣了愣,寻思怎么自我介绍合适?手有点僵硬,也拍了拍小絮的肩膀:“好的小孩姐,你是卫致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别见外。”语毕,她反而自在了些。虽不在状况之内,但也有种莫名的喜感。她竟然被个孩子弄生涩了?
卫致嘴角一直上扬着,笑得很孩子气。
江晚月的脚跟踩住了卫致的脚尖,狠狠地碾了碾。笑屁,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孩子?
卫主任疼得脸都红了…
…………
那孩子在客厅看电视,江晚月难得进厨房,卫致也是知道她憋着一肚子问题,江晚月故意把声音降低,看着外面看喜羊羊的小妞,问卫致:“卫主任,搞什么鬼?”
“带朋友回家你不开心喏?”卫致装傻。
“少装逼,怎么回事?”
卫致含笑看着她:“江老师,发挥一下你对艺术想象力。”
江晚月笑了笑,一巴掌呼过去。
卫主任三秒收起笑,严谨认真地汇报工作:“这是我朋友的孩子。”
“你有几个朋友我还是知道的,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江晚月的艺术想象力开始发作了。
这个孩子长得那么漂亮。又和卫致那么亲近…该不会…该不会…
随着江晚月的脸色越来越精彩,卫致一看就知道这个呆瓜想歪了:“她是华老的曾孙女…”
江晚月咯噔一下…
一脸恍然大悟,这眼熟的感觉…就是当年看到葡萄架美人五官的感觉…小孩姐说她是唱昆曲的,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她突然捂住嘴压低声音:“你确定是曾孙女…而不是…孙女?”
卫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江晚月,你的聪明才智,尽用在这些宫闱秘事上了是不是?”鲁迅先生说——流言家看到宫闱秘事,他敲了敲她的脑袋。
江晚月看卫致的反应就知道,她说准了。她瞄了瞄客厅的小孩姐:“你咋和她这么熟?”
“她每次离家出走都会打我电话的。”卫致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显然,卫主任很喜欢这个小女孩。
“每次?这是第几次?”江晚月是会挑重点的。
“N次,但这次目的地是我们家。”
……
眼看那孩子在沙发上睡熟,江晚月拿了毛毯给小孩姐盖上。
江晚月这才从卫致那里知道了好些事儿。
小女孩今年十岁,和她妈妈姓。名义上,小孩姐的生父是李婕妤(昆曲大师,华老之孙媳)女士的丈夫华思于,但实际上她的生父,很有可能是华书记华严…
其实卫致说得不多,卫致很少和江晚月这样点到为止的说话,江晚月也很少没有刨根问底。
华严的儿子华思于一直就没有在国内,但是他的妻子李婕妤反而在国内在华家住着,但是华思于的小儿子也在华家住着,据说那个孩子是华思于的私生子。知道他们家里边的事儿并不多,但其实圈子里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咋回事。
至于卫致和这个小姑娘的情谊,据说小姑娘第一次见卫致的时候就特别亲近他,卫致对孩子和老人一向有耐心,他温声细语的解答孩子各种天方夜谭的童言童语,孩子喜欢他太正常了,然后小姑娘一遇到事儿就和卫致打电话。
除非是卫致特别忙,接不到电话,只要卫致有空就和孩子聊一会儿,久而久之他们也成了“忘年交”了。他们结婚之后聚少离多,所以不知道小絮也正常,这几年虽然时时刻刻在一起,但卫致去看小絮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两三年小絮上小学了,被管得更严了,也就很少和卫致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