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态度十分热情:“有的有的,出门右转顺着路走个十分钟左右,就有一个小型菜市场,那里面有卖早点和快餐的小吃店,还有卖各种蔬菜肉类的摊位,价格还算便宜,我们平时买菜吃饭都是去那里。”
樊夏记下位置,对张衡使了个眼色,转身先走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菜市场门口碰面,一起找了家卖早点的店,坐下边吃边聊。
“老板,来两碗豆浆,六根油条。”
“好嘞!”
店家的豆浆是早上刚磨的,油条是在门口架锅现炸的。六根长长的油条被剪刀剪短成小截装在白色的盘子里,和着两碗大碗豆浆一起端上来,放在樊夏和张衡跟前的小桌上,两人一人一碗。
“唔,好吃。”
樊夏先尝一口豆浆,里面放了少少的白糖,滋味很清甜;然后是炸得金黄的油条,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两截,泡进豆浆里,略浸一浸,油条就吸饱了汤汁,低头送进嘴里,清甜绵软的美味顿时在舌尖绽开。
樊夏一连吃了两根油条的量才停下筷子,把豆浆喝光,见张衡还没吃完,她瞥一眼与他们相隔有一小段距离的其他食客,压低声音,淡淡开口道:“你觉得房东会是那个安针孔摄像头的人吗?”
“我不知道。”张衡咽下嘴里的食物,如实说:“按理说他是最有条件作案的人,但看起来不太像是他做的,他刚才的反应很正常。”
不管是一开始的惊疑无措也好,还是后来担心影响生意希望私了也好,都是一个房东会有的正常反应,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樊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张衡说:“不过我们完成任务的条件是要‘找到司月的真身’,和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没必要投注太多的精力在这上面。而且我想现在摄像头都被我们找出来了,那个偷拍的人想必以后应该也不敢再出现,一个只会躲在暗处偷窥的小人而已,不值得过多关注。”
张衡嘴上那么说,心里也是那么想的。
他是觉得现在社会上各种偷拍的事件屡见不鲜,特别是旅馆酒店出租房这些地方,最容易中招。因此非要说的话,他们碰见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就是有些恶心膈应。能抓到偷拍的人固然好,抓不到他也不愿意在这种明显与任务无关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毕竟针孔摄像头又不可能是鬼魂安装的不是?
樊夏没接这话,大概是身为女性的原因,她做不到像张衡那么不在意,但也只能把这件事埋进心底,在以任务为重的前提下,暗中提醒自己以后 多加注意。
吃完早点,两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
樊夏昨天打扫的时候,发现公寓的厨房里有现有的厨具锅碗。她不想一直吃干粮饼干,便打算买点菜回去自己做,顺便借买菜的时候,和本地的菜农商贩打听打听消息,聊聊这一片地区有没有什么奇人异事,或者诡秘传说。
她总觉得“司月的真身”,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的鬼魂,反倒很像是某种妖怪传说之类,不然为什么是找出它的“真身”。
可惜樊夏将整个菜场逛遍了,跟人聊得口干舌燥,菜也买了不少,最后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打听出来,各种家长里短的八卦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一箩筐,其中就有关于她特意调查的幸福公寓,和其房东赵大国的。
据菜市场北面第二家小李粮油店的老板娘、以及第三家卖自家秘制腌菜豆酱的大婶两人聊起时说:
幸福公寓是房东赵大国他家上一辈人传下来的房子地基,最初并不是公寓,房屋也没有现在的规模。现在樊夏看到的那栋幸福公寓是赵大国他爸当年赚了钱后,在老房子的基础上翻新重建的,距今也有十多年了。从一开始的四五层小楼,渐渐变成现在的10层公寓,每年光是出租套间给不同的租客,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管是在当年还是现在,能拥有那么一栋又可以自住又可以收租的房子,赵家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有钱人。就是可惜啊,赵大国他父母命不好,年轻时忙着做生意赚钱把身体给累垮了,最后钱是赚了,房子也盖了,却没能享几年清福,就都早早地得病去了。
赵大国的妻子也是个没命享福的人,嫁过来没几年,留下个身体不好的两岁女儿就同样得病死了。赵大国到现在一直也没再娶,就每月收收租,守着他女儿过日子。
樊夏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个小型菜场的粮油店老板娘,和卖酱菜的大婶会对赵家的事那么清楚?难道幸福公寓很有名?
老板娘是这样和樊夏说的:“不是公寓有名,是赵房东,他可是我们老城区这一片地方出了名的老好人勒!偏偏家里人又都那样……唉,住在这附近的老人,谁说起来不觉得唏嘘?”
或许是父母和妻子尽皆早早离世的悲剧给赵大国带来了阴影,他担心唯一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儿会不会也有离他而去。因此自妻子去世后,赵大国就一直尽自己所能地做善事,做好事,想要为女儿积累福报。
他租金收的便宜是大家都知道的,是为了好心帮助那些经济不宽裕的人,给他们提供一个或长期,或短期的落脚之处;他日子过得节俭也是众所周知,在不影响女儿正常生活和生病医药费的前提下,将钱财拿出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可怜人,积累福报;赵大国帮扶老人,友爱乡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模样,是一个特别好说话的人,连来买菜都从不讨价还价,还能经常看到他喂流浪猫狗……
总而言之,赵大国是一个大好人。
樊夏听完,却只注意到了重点——赵大国的家人接连早早离世,连唯一的女儿都身体不好。她难免怀疑赵大国家人的死该不会与那个什么“司月”有关?
可询问之下,又的确都是正常的生病死亡,而赵小薇身体不好是因为她是早产儿,从胎里就带着病。
樊夏便又问了问幸福公寓可否发生过什么怪事。
“怪事?这倒是没有听说过,能有什么怪事啊?幸福公寓出租那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儿,赵房东积累福报还是有作用的……”大婶笃定道。
再问及有没有人听说过司月这个名字,那就更没人知道了。
打听无果,樊夏觉得可能还是得回去问问公寓里的租客。彼岸将他们安排在幸福公寓里,肯定是因为“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面住得久的老租客说不定能知道点“司月”的信息。
哪怕只是类似呢,起码有个调查的方向也好。
为此,樊夏特意买了不少用作拜访礼物的糕点。回到公寓把菜放好,看时间差不多,就提上了糕点前去拜访邻居。
……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幸福公寓里并不是每个套间都有人住。
樊夏略过昨天见过的住在3楼301、302的孙曼和吴应,径直来到303敲门。
没有人应,要么是去上班了,要么是个空屋。
顺着楼梯来到4楼,4楼的401也是空房。
樊夏继续去敲402的门——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就在樊夏以为402也没有人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里由远及近地传来的脚步声,踩着疑似塑料袋的东西哗啦哗啦响,却在到达门口后没了动静。
樊夏看看门上的猫眼,下意识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又敲了敲门,表明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楼下201新搬来的租客,有没有人在家呀?”
话音落,里面的人又犹豫了一会,门这才慢慢悠悠地打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
樊夏还没来得及看门后的人长什么样子,首先便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在门打开的瞬间,从那两指宽的门缝里冲出来,冲进她的鼻子里,臭得她脑子嗡地一声响,险些被熏晕过去。
我的天,该怎么样形容这一股味道呢?
仿佛大夏天的置身于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中,里面不仅有各种食物在高温中腐烂形成的一种恶臭的泔水味,还有不同的生活垃圾堆积在一起时,特有的那种刺鼻味道,两相一混合,再加上一丝混杂在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臭味……
真的,这味儿复杂得几乎能将人当场送走。
“你,你好……”
低低怯懦的女声传进耳中,险险唤回了樊夏一刹那被臭到发昏的神智。
樊夏定了定神,勉强从那股味道中缓过气来,一转眼睛,看见了站在门缝后的人。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畏缩的女孩,年纪不大,看着有二十出头。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近视厚底眼镜,额头被厚厚的刘海遮挡住,露出来的脸蛋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还冒出来不少泛着油光的痘痘,加上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使其本就平平的五官更添了一抹说不出的阴郁。
女孩躲在三指宽的门缝里,小心翼翼地露出小半张脸来,眼睛刚和樊夏的目光对上,就猛地低下头去,看样子很不善于和人交际,性格内向又敏感,说话声音也是低低小小的,带着一股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