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关上手中的盒盖。
“说来听听。”
杜惜晴继续道。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些传言?”
男人哦了一声,似是来了兴趣。
“什么传言?”
杜惜晴:“这朝中的哪位大人,是不是带回了一个女人?”
男人愣住了,随即他猛退几步,应是上下打量了番她所乘坐的马车。
接着,他立即上前,两手抱胸的朝她一弯腰,这次弯腰的幅度可比上次大了不少。
“是我失礼了,在下给姑娘赔礼道歉。”
说着,将手中的木盒塞了过来,似是觉得不够,又转身冲着身后的打手招手,一连拿了好几个盒子。
杜惜晴看着冷笑连连,这么多盒子,怕是这人在外强抢的女子可不少。
但见他如此反应,看来谢祈安在朝中威名十足。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好好狐假虎威一回。
杜惜晴:“只是这些?”
她将盒子丢到地上。
“我家殿下给的东西可比这好上太多。”
男人脸色又是一变,却也还是挤出了笑。
“姑娘是想要如何?”
“不如何。”她望着那额头渗血的父亲,以及那揪住了车帘不愿被拖进去的女儿,“我这人最好打抱不平。”
男人长呼一口气,强笑道。
“姑娘大气。”
随后那抓住女儿的打手放了手,这父女抱作一团低声哭泣起来,两人哭着还不往冲杜惜晴磕头道谢。
男人:“这便够了吧?”
“不够。”
杜惜晴忽地想起谢祈安同她说,他心中烦躁时便会杀夷人出气,如今一想,真恨的正主找不得,也就只能找找旁人了。
可又要如何出这口气呢?
杜惜晴:“你这又是打人又是让人磕头的……”
她话刚说一半,那男人便怒道。
“不要得寸进尺。”
杜惜晴长长哦了一声。
“那奴家就得回去好好吹吹枕头风了。”
男人:“你……”
他涨红了眼,可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终低下了头,两膝一弯,跪了下来。
在看到这人跪下的瞬间,忽觉一阵爽意直冲天灵盖。
原来这些达官贵人,也是会低头下跪的啊……
太爽快了,太爽快了。
原来这般欺辱人,竟是这样爽快?
杜惜晴哈哈笑了几声,抬手鼓起了掌。
那男人眼中通红,匆匆一跪,就被打手从地上扶了起来,踉跄着转身。
这次杜惜晴没拦,眼见着人上了马车走远了,黄鹂才凑上前道。
“姑娘,你闯祸了。”
*
杜惜晴心想自己是不是生了病。
怎就老是头脑发热?
谢祈安:“蔫了?你前几日当街令人下跪,不是厉害得很吗?”
杜惜晴面无表情道:“我错了。”
谢祈安看她一眼,只道。
“我看你下次还敢……”
杜惜晴听他语气平淡,不像是责难的,便说出了心里话。
“我想不通。”
谢祈安皱眉:“你想不通什么?”
“我本是为了出口心里恶气,没想到他跪的如此痛快,这朝中……是不是有很多人怕你?”
谢祈安一顿,回道。
“……差不多吧。”
杜惜晴一路来,虽未见多少大臣,可见了李遮,又见了皇帝,如此再看到那强抢民女的,隐约也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杜惜晴:“……这朝中,真心向着圣上的,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了。”
谢祈安不语。
杜惜晴笑了。
“殿下……您还是早点将我放了吧,这样下去,我怕是要狐假虎威的闯下不少祸了。”
谢祈安依旧不语。
杜惜晴却有些控制不住,她大抵在进京时便病入膏肓了。
不然怎会如此的不识抬举?如此的异想天开?
她笑着抬手往上一指,“这朝里全是蛀虫,如今遇到了个强抢民女的,我还是仰仗着您的威名,才让人退下,下的跪,旁人看到了,第一反应竟是我闯了祸……”
“既然如此,那这律法有何用?”
杜惜晴笑。
杜惜晴:“这天底下哪还有公平可言?”
“我竟然在想公平?”
杜惜晴大笑着。
“我竟然在想公平?”
“殿下真是把我宠坏了。”
杜惜晴哈哈大笑。
“我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地位?竟然这样想?”
“您要不就把我杀了吧……”
杜惜晴看向谢祈安。
“不然我下次还会如此。”
“我咽不下这口气啊,殿下。”
第52章 五十二
杜惜晴说得又急又快, 说到最后自己都气喘吁吁。
还真不如死了算了,她想。
一条白色的巾帕递至她面前。
谢祈安:“我也没说要怪你,你怎就哭成这样?”
杜惜晴一顿, 她以往便是幼时都未像这般频繁的流泪, 和他入了京,却脆弱了许多。
“……殿下不怪我吗?”
谢祈安笑:“这会儿又成殿下了?”
“我为何要怪你?”谢祈安道,“你又未做错, 只是……生错了世道罢了。”
“也别总想着死不死的。”他捏着巾帕轻柔的擦拭着她的脸, “这人活着, 才有可能遇见转机, 死了就真什么都没有了。”
“再说了。”他一笑, “我都还在呢,你慌什么, 天塌了,都有个高的顶,我就顶你前头。”
杜惜晴心中渐松, 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圣上不说你吗?”
“说。”谢祈安一脸不在意的说道, “他说我的多了去了, 再说了, 你就是让人下个跪,我烦了,还会砍人呢,你这又算什么?”
杜惜晴被他逗笑了,但转念一想。
“那你气势汹汹的回来问我是干什么?”
谢祈安无奈道:“我这不得把来龙去脉问清楚好为你出头。”
说着,他一笑。
“还好,我们是占理的那一边。”
杜惜晴:“那我不占理,你就不为我出头了?”
谢祈安想也不想道:“那不会, 我这人从来不讲道理,只护短。”
经过这么一番,杜惜晴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不再昏头了。
“若是圣上找你,你也将我一同带上吧。”
谢祈安:“你不是不愿见圣上吗?”
杜惜晴道:“你和圣上见面就没几句好话,这不是激化矛盾么,这伏低做小的事还是由我来做吧……”
这番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杜惜晴原以为谢祈安会答应。
结果没想到他一口回绝了。
谢祈安:“你又无错,怎可让你伏低做小?”
杜惜晴听着却觉好笑。
“这算什么,二郎对我如此,我小小低头也算不上什么。”
“不可。”谢祈安态度出奇的强硬,“这事就别提了,你以后想如何玩乐便如何玩乐,不用顾及太多。”
杜惜晴听到这句,也不再多言,只是不再去那衙门前了。
原以为这日子便这样继续过下去,可隔日院中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戴着帷帽,身后哗啦啦的跟着一群人,黄鹂一反常态的不拦,只小声在杜惜晴耳旁道。
“是郡主。”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杜惜晴上前一行礼,那腰还没弯下来,就听帷帽下传来一句。
“免了,你若是跪了,二郎又要找我闹了。”
说着,她声调一沉。
“我就要看看,是什么鬼魅魍魉竟把二郎迷成这样?”
杜惜晴心中暗暗一叹,侧身。
“殿下不妨进来,喝杯茶先?”
帷帽下冷哼一声,向杜惜晴走来。
杜惜晴对黄鹂道:“打些茶水,再拿些瓜果来。”
谢平疆挥手,那跟着的一群人便留在了院中。
杜惜晴引她去了主房。
谢平疆扫了眼从窗外探进来的枝条,又瞥了眼窗外的涓涓流水,道。
“倒是挺有闲情逸致。”
杜惜晴笑着接过黄鹂递来的茶壶,往茶盏种倒茶。
“殿下不妨有话直说。”
谢平疆:“那我便直说了,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二郎?”
“放过?”杜惜晴诧异道,“殿下应该清楚二郎的性子,若是他不愿做的事,怎么勉强他也不会低头,谈何放过?”
谢平疆:“那为何二郎为你鞍前马后,事事以你为先?”
“这您应该去问二郎,而不是问我。”杜惜晴道。
谢平疆:“我若是能问出所以然来,还会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