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链式循环,她对叶歆迅速转舵、联系“备胎”的行为不置可否,反正大部分动用浑身解数追求大美女的男人心知肚明自己只是鱼塘里其中一条鱼,也还是盼望着哪天受她赏识,得到“转正”机会。
她唯一担心的只是真诚遭遇虚伪,认真碰到随心所欲。不对等的供给和需求像是放错的两片拼图,无论如何都无法严丝合缝。
第二天上午,在她做助教的那门通识课上,梁至遥竟然又见到程彦和刘思妍出现在一起,侧面印证了叶歆对于“他们已经在约会”的猜测。
她确信和自己同一届的程彦早已经上过这门课了,却突兀地出现在全都是大二学生的教室里,坐在刘思妍身旁。
同样是相携出现,陪伴上课比一起在食堂吃午饭要有说服力得多,梁至遥索性拿出手机拍下那两人黏在一起的照片,狠下心发给室友。
她一向自诩边界感强,而今突然发现,原来这是薛定谔的边界感,有时候也挺弱的。
只是想到自己向叶歆隐瞒了刘思妍生日聚会那天发现的秘闻,没能帮她“迅速下头”,不由感到心虚,也就忍不住多管闲事,希望对方早日认清现实,免得遭到渣男祸害。
下午的人机交互课上倒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老教授 Ed 宣布了这学期的小组作业,限时两周。他为人随和,不爱搞些随机出来的强制匹配,于是让大家自由组合,只要确保三人一组即可。
梁至遥此时才发现自己落入无人接受的尴尬境地——叶歆已经在最后期限前退选了这门课,而自从“赌徒”谣言在计算机系全面爆发,同专业的华人看她的眼神就变得非常微妙,几个平时还算熟络的同学见面的时候也不再搭理她。
她问了一圈,只得到几个“人满了”的冷漠答复。再去尝试找其他国家的同学组队,却发现他们也已经和平时关系好的“自己人”拉帮结派完毕,一时之间,她竟然变成光杆司令。
周围陆续响起热闹的讨论声,她却仍旧站在教室中间,目光没有焦点。
“嗨。”
正犹豫要不要找教授求助,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见到谭序淡笑着望向自己:“你要不要——和我们两个一起?”
梁至遥好奇地往他身后望,那是个肌肉发达的美国白人男生。
虽然谭序只是个辅修 CS 的金融男,但如果多了个母语者在组里,就是一件很占便宜的事情了——毕竟人机交互不像其他计算机专业的课程,比起代码水平,也考验对本土科技应用的了解和 presentation 技巧。
“好啊。”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她其实根本没得选。
离下课还剩十几分钟,Ed 乐得偷懒,让学生们按照分组直接开始讨论,利用这段时间互相认识了解,再约定几次课后讨论和分工的框架。
在这一点上,美国的大学校园无异于对社交恐惧症患者公开处刑,People Skills 渗透到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避无可避。
有美国人在场,他们自然不说中文,当即用英语自我介绍一番,仿佛根本不认识对方。
这两人一个是土生土长的母语者,另一个在美国读过高中,语言上自然双双碾压只来了两年的梁至遥,好在三人中只有她是计算机专业“科班出身”,立即获得尊贵的大腿待遇,话语权并未遭到削弱。
白人男生名叫 Jeffrey,是学校橄榄球队的运动员,这人明显是个自来熟,自我介绍后又闲扯了一大堆业余爱好,还邀请他们有空去看自己比赛。
大学里的特招运动员忙得很,Jeffrey 整个周末都有训练和比赛,三个人拿出日程表互通有无,总算约定下周二下午碰面进行初次讨论。
商量完毕,对方便先行离开,留下他们两个中国人大眼瞪小眼。
谭序先开口:“今晚你还去 Fortune 打球吗?”
“去吧。”在她看来,跟人赌球和给人打工也没什么区别,除非天气实在恶劣,否则风雨无阻。
“坐我车一起?”他自然地问。
梁至遥犹豫了几秒。
经历过刘思妍生日聚会那天,她本能地不想和谭序走得太近,却又对搭车节省来回路费有点心动,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14章 要不要认识一下小道消息之外的谭序
这一次谭序的朋友没再放他鸽子。来这家台球厅“创收”这么久,梁至遥第一次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对方是个美籍华裔,创业刚满两年。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那两个人去里面的球房打斯诺克,她则在大厅里到处找机会和人切磋美式台球。
八点多,谭序在手机上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玩会儿。
她回复说算了,周五晚上热闹,得抓紧时间赚钱。
说来奇怪,刚被对方知道这件事时,梁至遥还觉得尴尬,时间久了,又有种无所谓的感觉。也许是她想通了,“尊重”排在马斯洛第四层,比社交需求还高一层,人不能太贪心,否则难免顾此失彼。
等到那边结束,已经过了九点半。谭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瓶水,给了她一瓶。
“怎么没精打采的,”他问,“战绩不好?”
她没说话。
战绩确实不好,不知道是外面下雨还是什么原因,今天台球厅人少。她一共只和两个人对局,还意外碰上个实力和运气都强的高手,五局三胜,对面开球的三局直接上手一杆清台,没给她任何机会。
输赢相抵。她离计算器上的天文数字没缩短任何距离,难免感到泄气。
还好,见她没打算说,他也不问了,把音乐调高安静开车。
转高速过 S 弯的时候,副驾驶车门内放着的细长矿泉水瓶被甩了出来。梁至遥从地上捡起空瓶,倒是突然想起上次那桩乌龙。
“你还记得我上次从 Fortune 搭你车回家的时候么?”
“两周前那次?”他问。
“对。当时你副驾驶车门上放着 Thea 喝过的咖啡,标签上有她的名字,”她说,“所以我和叶歆在酒吧看到你们的时候,她猜你们两个在约会,我当时就跟看推理小说似的,感觉前面的伏笔和后面的剧情都连起来了。”
“……是这样?” 他颇为意外地感叹,随即调侃道:“观察力倒是挺厉害的,就是脑补有点过度,无中生有一出分手大戏。两个人在酒吧喝酒,就不能单纯是朋友聊个天吗?”
“会误会也挺正常的吧。”她说。
其实叶歆虽然八卦,但很少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多半还是因为谭序“花名在外”,才让她先入为主,搞出乌龙。
“总感觉你对我有点成见。”他又问,“我名声真的很差?”
她稍一犹豫:“没有”。
这停顿的几秒让答案显得不怎么真诚,不过谭序却没在意,反而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前阵子刘思妍的车被剐蹭了,就坐我的车去了趟亚洲超市,咖啡大概是那时候随手放的。”
“哦。”他其实没必要跟她解释。
见梁至遥回应得过于敷衍,谭序又问:“你刚才只否认了第一个问题吧,所以我名声是真的很差?”
“呃,你这是要听实话?”她说,“可能……确实不怎么好。”
谭序听了挑挑眉,没再说话。气氛有点僵。
梁至遥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做不了口出恶言后内心毫无波澜的人。
她不觉得自己是讨好型人格,但真的看到对方表情如此,又觉得刚才的耿直实在没必要,反省着是不是太刻薄了。
早知道说完别人坏话的结果是自己内耗,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世故圆滑,讲点大家都爱听的。
于是短暂沉默后,她又斟酌着补上一句:“开玩笑的,没有很差,嗯……不如我名声差。”
谭序是商学院的,不一定听过他们计算机系传过的八卦。然而对方却一脸了然:“哦,你说那个赌博欠债三百万的谣言吗?”
“……这么快就迭代出新版本了?”她愕然,“上次听到我们学院的人聊起来,好像还没具体到三百万吧。”
他笑:“这叫入乡随俗。谣言从计算机系流传到我们这里,商学院的人都挺唯恐天下不乱的,大概不能忍受没有具体数字纯讲故事,连传个谣言都要有数据支持,否则总觉得欠缺一点灵魂,就帮你加上了。”
梁至遥听完他这番言论,笑得停不下来。
这人真有意思,今天又换了个人设,不装逼也不童心未泯,改走幽默自嘲路线了。
她往深处想了想,突然又问他:“你怎么能确定那是谣言?我们两个也不算很熟吧,我在 Fortune 和陌生人赌球被你发现,难道不像个赌博欠债、走投无路的留学生吗?”
“像啊。”他点点头。
“那为什么?”
谭序没立即回答,梁至遥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正经严肃的长篇大论来,或者从逻辑角度解构这个传言哪里站不住脚,却没想到他长考半天来了一句:“大概是因为我聪明?谣言止于智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