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彭阿姨语气笃定。
老太太语气比她更笃定:“是,一定是!”
赵姨带蓁蓁去放风筝了,彭阿姨扶老太太在长椅坐下:“老夫人,先生做过亲子鉴定,蓁蓁确实不是他的孩子。”
“亲子鉴定不准,我的感觉准。”老太太顽固地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看向不远处迎风欢笑的小奶团子:“这孩子长得是像苒苒,但骨子里的感觉跟聿珩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聿珩的孩子,没跑。”
彭阿姨知道老太太的病,没跟她争,怕她急了影响她的病情。
放了会儿风筝,蓁蓁跑累了过来喝水,周奶奶慈爱的视线把她包围:“蓁蓁,太奶奶把淮阳路那排门面都给你改成游乐园好不好?”
蓁蓁:“……”
彭阿姨小声问赵姨:“老夫人是不是比以前更严重了?”
赵姨叹气:“别说了,现在能三四天清醒半个小时就不错了。”
“难怪,”彭阿姨说,“我瞧着现在是不大清醒。”
周奶奶满是皱纹的手摸着蓁蓁的头,抬眼:“我又不聋,背后蛐蛐人这么大声。”
“……”赵姨说,“没蛐蛐您,知道你想孩子想得紧,但这孩子真不是少爷的。”
“赌十包辣条。”周奶奶就没这么肯定过,“这孩子就是聿珩的,你们不信算了,我自己打电话给聿珩。”
赵姨无奈,也没拦着,随她去了,如今老夫人什么都得顺着她来,不然闹起来要命。
今天也是她闹着在家里无聊,没办法才带到松湖公园来的,保镖都跟了四个来,就怕有什么突发情况。
周聿珩刚骂完一波人,口干舌燥,郁结不顺,最近好像都是这样,看谁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看到来电号码,他脾气往回收了收,现在家里老太太就是天,她要闹起来,老爷子都要蹲下来给她骑马马,上次骑马老爷子就闪了腰,养了一个月才好。
“亲爱的齐女士,怎么想到给您孙子打电话了。”
“谁跟你嬉皮笑脸。”周奶奶难得严肃,“有正事跟你说。”
周奶奶已经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仿佛她还是以前那个没患老年痴呆,说一不二的飒爽老太太,周聿珩不由得坐直身子:“您说。”
“我今天碰见……”
周奶奶突然卡壳,然后赵姨看她的神情从严肃无缝变成空白,大脑空空的那种空白。
得,又犯病了。
赵姨轻车熟路地拿过手机:“少爷,老夫人犯病了,您挂吧。”
周聿珩嘱咐几句,挂了电话。
周奶奶脑子跟搅和了一团浆糊似的,黏糊糊的扒拉不开,把她原本想的事全盖住了。
她吃饭在想,发呆在想,连睡觉前也在想,可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终于在第三天早晨,她大腿一拍。
周老爷子被她拍腿的动静吓一跳:“怎么了?”
周奶奶严肃跟老爷子说:“我有重孙女了。”
周家就周聿珩一根独苗苗,重孙女除了周聿珩的女儿没其他人,可周聿珩哪来的女儿,别说女儿,他现在老婆都跑了。
周老爷子当老太太糊涂,敷衍道:“对对对,还是两个,双胞胎。”
老太太急了:“你怎么不信呢,真的,长得像苒苒,但性格就是那混小子的翻版,又像爸爸又像妈妈。”
周老爷子:“那好啊,有空让聿珩带回来看看。”
敷衍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老太太生气:“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周老爷子赶忙哄:“信信信,孩子叫什么,多大了,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老太太一个也答不出来。
她越想脑子就越乱,偶尔会闪过一点思绪,但不等她抓住就又没了。
直到晚上,老太太突然从床上坐起,踩上拖鞋就往外走。
……
“好端端的怎么会人不见了?”
发现老太太不见已经一个小时后,老宅乱成一团,沉稳的周老爷子少见地慌乱,吩咐调下面的人查监控,打电话让周聿珩快回老宅。
此时,老太太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是感觉自己要找什么,反正得找到。
水岸林邸是江景小区,蓁蓁吃完晚饭还精力旺盛,彭阿姨便带她去沿江风光带散步,一是消耗小家伙多余的精力,二是别打扰温苒工作,温苒最近忙科研院的事,每天忙到很晚才睡。
“咦,那个不是公园碰见的老奶奶吗?”
蓁蓁嫩白的小手指向一个方向。
彭阿姨顺着方向望去,周奶奶像有心灵感应似的转头,也看见她们。
老太太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惊喜快步跑过来,一把拉起蓁蓁的手:“总算找到你啦,我们一起玩!”
彭阿姨一看老太太这样就知道犯病了,问她什么也不理,就一个劲地跟蓁蓁说话。
别说,痴呆的老人心理年龄对应的可能就是小孩,两人迅速打成一片,彭阿姨把人带回家的时候,隔了两代的一老一小已经是手拉手的好朋友了。
温苒打开门吓一跳,有瞬间还以为开错了任意门。
“奶奶……”
许久她才涩声叫人,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周家人了,没想到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周奶奶笑眯眯把蓁蓁推到她身边,看了大的又看小的,看着看着眼睛竟湿润了。
温苒情绪被牵动,压下鼻尖酸涩:“奶奶,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您出来跟家里人说了没?”
周奶奶:“不管他们。”
温苒拧眉,这是自己跑出来的?
“奶奶,您一个人乱跑家里人会担心的,我现在送您回去好不好?”
周奶奶把人都推进屋,一副耍无赖的小孩样:“我不回去,回去不好玩,我就在这跟我重孙女玩,谁都不许赶我走!”
第133章 就这嘴,能追上老婆就有鬼了
老太太的病激不得,不能跟她对着干,温苒没办法,只能先把老太太安置好,再让彭阿姨联系周家。
老太太开心了,跟蓁蓁玩着扔球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一点拘束,放松得像自己家一样。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彭阿姨去开门,周聿珩跟周老爷子站在门外。
温苒心情复杂,稍稍管理了下面部表情才走过去,恭敬喊了声“爷爷”。
周老爷子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为一句:“回来了。”
周奶奶听到声音扭头看了眼门口,但就一眼,立马又转了过去,好像很不开心在这见到那祖孙俩。
“芸芸,”周老爷子唤周奶奶的小名,“我来接你回家了。”
周奶奶当没听到,周老爷子没办法,只能进去拉她,边哄着:“乖,我们回家了……”
后面的声音在看到蓁蓁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后顿了顿,确实长得像温苒,但来的路上他问过周聿珩,周聿珩说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不是他的孩子。
周聿珩跟温苒的事老两口不了解细节,他们只知道温苒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三年过去,这婚应该也是离了。
三年时间,物是人非,温苒都再嫁有自己的新家庭和孩子了。
周老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自己孙子活该,还是说他活该。
周奶奶顶着一头银发,甩开他的手叛逆道:“我哪都不去,我就待在这,我决定了,我要住在这里!”
周聿珩踩进屋里,路过温苒的时候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好像她是一团透明空气。
他走到老太太跟前,散漫着调:“怎么这么厚脸皮呢,人家答应让你住了吗,快跟我们走,别让人嫌弃。”
周奶奶看向温苒,眨巴眼睛:“苒苒,你嫌弃我吗?”
温苒:“……”
她该怎么说呢,说不嫌弃,老太太毕竟是周聿珩的亲奶奶,她现在极力想划清跟周聿珩的关系,巴不得明天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说嫌弃,又好像有点伤人。
就这犹豫的几秒,老太太眼眶倏地红了,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绳子,准确的说,是一根蓁蓁的儿童跳绳。
“你们都嫌弃我,都不爱我。”老太太语气悲伤决然,边说边往天花板打量,“我找个地方上吊死了算了!”
就老太太这发病状态,还真干得出这事,周老爷子一下慌了,去抢她手里的跳绳:“没人嫌弃你,你看你,又钻牛角尖。”
温苒也赶忙:“奶奶,我没说嫌弃。”
就周聿珩一个人不急,单手插着兜,还有闲心给温苒扣锅:“看你把奶奶给气的,奶奶最疼你,也算你最不孝顺。”
“……”
也就温苒手里没跳绳,不然真想把周聿珩勒死算了。
周奶奶情绪起伏,呜呜呜哭又嗷嗷嗷闹,反正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我不走,我就是不走,你们要带走我,我就吊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