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又渗他又擦,反反复复,直到每张照片都干干净净叠放到一边。
林沐辰偏过头去,没有一丝同情,心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人在的时候不珍惜,人消失了他来装什么深情?
贱男人。
周聿珩把最后一片拿起,唯一没被扎伤的小拇指也没幸免,渗出的血珠沾到一枚戒指上,他愣怔两秒,动作迟缓地把戒指拿起来。
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她连结婚戒指都没拿走。
两枚戒指,一枚在他无名指上,一枚捏在指尖,顶级钻戒折射耀眼光芒,此时却无比刺眼。
周聿珩把戒指放进兜里,倏而想到那条跟婚戒同系列的手链,那是他送她的结婚纪念礼物。
像濒死之人抓住一个浮木,周聿珩把箱子整个倒扣,倒出里面的东西,逐一查找。
他没看错,箱子里没有手链,她把手链带走了,她还带了手链走。
她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没要,她肯定还有留恋,哪怕有一丝留恋那也是有。
萧昭看周聿珩一会儿找照片,一会儿又把东西都倒出来在一通扒拉,神经兮兮的样子。
他忍不住出声:“珩哥,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周聿珩站起身,眼睛红得吓人,他将照片用纸巾小心包好放进兜里:“我要找温苒,继续找。我不信一个人会消失得完全没有踪影。”
“你有病啊!”林沐辰忍无可忍,“你眼睛被狗吃了看不出苒苒想离开你吗?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她?”
“她对我还有感情。”
手链她拿走了,不就说明她还有留恋?
手链是他最近送的礼物,还是他亲手设计的,意义跟别的都不一样,以前那些无所谓,只要她带走手链就可以了。
他可以不计较。
女人嘛,生气了摔点东西砸点东西很正常,她在前面摔,他就在后面收拾,没关系的,只要她在身边,她想干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在身边。
只要她不离开。
周聿珩大步往门口走,还没走出去,手机再次响起。
他脚步不停地接起。
“周总,有个事很奇怪所以想跟您说一下。”打电话来的是当时共同参与手链设计的知名设计师。
“您之前不是以婚戒为原型设计了一条手链,我昨天在朋友家里看到了那条手链,我想着您设计的时候说是定制,只有一条,我不确定是不是您的那条。”
周聿珩猛地定住:“你朋友那条手链怎么来的?”
“拍卖会拍的,才入手不久。”
依附的浮木被突然抽走,周聿珩瞬间失去支撑,身体不住往下坠,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袭来,冲进口鼻,夺走空气。
周聿珩突然扶住墙,重重闭上眼睛。
萧昭担心看他:“珩哥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周聿珩努力从那个潮水黑洞出来,睁开眼,“找人要紧。”
萧昭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两人那么好,在江曦瑶回国之前,兄弟们都开玩笑说不羡鸳鸯只羡慕珩哥和嫂子的感情。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周聿珩心口窒闷,像有个抽真空机器,不停地抽走他的氧气,呼吸变得艰难。
他靠着电梯内壁,再次闭上眼,回想还有什么地方是他遗漏的,温苒可能藏在哪里。
电梯门打开,一楼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周聿珩沉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脚刚迈出电梯,周奶奶的电话来了。
老太太这会儿找他玩可不是时候,他所有心思都在温苒身上,准备敷衍两句就挂电话,却听见老太太格外严肃的声音。
“你在哪?为什么苒苒跟我说她要去一个谁都找不到地方?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你现在给我滚回老宅来!”
第105章 她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老太太气得不轻,赵姨一脸懵。
老太太早上起来还犯着病,吃完早餐正准备给老太太喂药的,老太太突然清醒,猛地一拍桌子,像古代县令升堂一样,满脸严肃地给少爷打电话,开口就骂。
不修边幅的周聿珩赶到老宅,把佣人们都吓一跳,少爷一向注重形象,从来不会这么潦草。
“奶奶,温苒什么时候跟您说要走?为什么您今天才跟我说?”
周奶奶瞧他胡子拉碴的样子也吓一跳,皱起眉:“你昨晚抓鬼去了?这个死样子。”
周聿珩不管这些,只盯着她:“您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他要知道温苒想走,他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她走,把她捆在身边,不会让她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
周奶奶听他这语气来气,她为什么不早说?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珍惜,天天跟那死小三搅和在一起,她都不想说这货是她孙子,说出去都嫌丢人。
周奶奶慢条斯理端起茶杯:“我才想起来,谁让你不做人,现在苒苒想走知道急了……”
“她已经走了。”
周奶奶茶杯差点没歪出去:“……你说什么?”
周聿珩手肘撑着膝盖,脸埋进手掌,嗓音晦涩嘶哑:“她走了……我找不到她了。”
周奶奶愣住,好久才回神,恨铁不成钢地颤着手指指他:“走了去找啊,找回来好好哄,以后都对她好,你在这捂脸捂个屁啊,媳妇又捂不来!”
周聿珩掌心湿润,颓丧之气尽显:“找过了,找不到。”
到处都找过了,这种地毯式搜索找一个人,别说活生生一个人,一只苍蝇也该有踪迹留下来,可她真的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周奶奶张了张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周聿珩的人脉手段她是知道的,连他都说找不到,那……
周聿珩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看她:“奶奶,她除了说要走,还说了什么。”
周奶奶的记忆时好时坏,全看运气,所幸这会儿运气还不错,她慢慢回想那天的事。
“苒苒跟我说,她爱错了一个人,但她很庆幸,庆幸是错在输得起的年纪,她还有退出的勇气。”
“我问她后悔吗,她说……”周奶奶想到这,声音不禁哽咽,“她说后悔,后悔嫁给你。重来一次,她说她不想遇到你了。”
周聿珩全身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世界在眼前晃了一瞬才恢复正常,耳朵嗡嗡的,像关进一个狭小的盒子,听不到声音也看不清眼前,只有一个声音在心脏深处震出回响。
“重来一次,她说不想遇到你了。”
没有言语能形容这一刻的锥心感,周聿珩神情空白茫然。
她可以否定现在,她生气她难过他都理解,可她连曾经都否定了。
她否定了他们的过去,否定了曾经那么多甜蜜,否定了日日夜夜的那么多缠绵。
她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赵姨看到老夫人掉眼泪,她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突然想到个事:“诶,小苒回来那天好像去了楼上房间,要不要去看看留了什么东西。”
周聿珩站起来,脚步虚晃地往楼上走。
对,她不会否定一切,她肯定还留了什么东西下来。
房间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周聿珩一眼看到窗台的陶瓷瓶不见了。
他本来要拿回玺樾府的,温苒说丑死了,不让他拿,那一对瓶是他们一起做的,她带走了对不对?
她还是舍不得的。
周聿珩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才不至于自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沉再沉。
他扶着桌子,一个个抽屉拉开,希望在抽屉找到温苒留下来的东西,任何都好,只要是关于她的。
却在最下层抽屉,看到那对陶瓷瓶。
碎了的陶瓷瓶。
一对陶瓷瓶都打碎了。
周聿珩愣住,随后蹲下去盯着一抽屉碎片,最终脖子弯下去,肩膀颤动起来。
……
“还没出来?”
周奶奶心里又气又急,让赵姨再去看:“都关十几个小时了,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想想又觉得不对,温苒只是不见了,又不是出事了,周聿珩不至于到想不开那步。
赵姨很快回来,朝她摇头:“听到声音了,人没事,就是不想出来。”
周奶奶除了叹气也没别的法子:“随他吧,自己作的,再难受也是自己活该!”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灯光,满室颓然。
周聿珩躺在床上,睁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枕头旁依次摆着戒指,他用胶布粘好的照片,还有手机。
他就那么安静躺着,任由寂静潮水一般将人吞没。
手机震动起来。
明明是没精神的状态,看手机的速度却很快,看到是江曦瑶打来的,他无力应付,把手机扔出去,手背盖住眼。
没一会儿,手机又震,怕有温苒的消息,他还是把手机拿过来,是萧昭打的,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