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接过竹编小鸟,竹编打理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
“去吧。”老太太拍拍她的肩。
温苒捧着小鸟往外走,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老太太站在一束落日余晖下,笑意融融朝她挥手:“飞吧,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别回头,往前飞!”
温苒点头的瞬间,眼前也变得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周家大门。
……
温苒把那只竹编小鸟放进要带走的行李箱,换了家居服出房间,新来的阿姨正好把晚餐做出来。
新阿姨有些拘谨,立在餐桌旁观察她的神情。
温苒对人一向怀有善意,夸赞道:“看起来好好吃啊!”
新阿姨少了几分拘谨,给她盛汤,顺便问:“少爷回来吃饭吗,不回的话要不要给他留饭菜?”
温苒打开手机,周聿珩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说不回来吃晚饭。
半个小时前,陌生号码给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正对江边夕阳的落地窗,一张是周聿珩坐在窗边低头看菜单的样子,照片左下角有一只纤细的女人手,应该是江曦瑶的。
温苒神情没有一丝波澜,盖掉手机开始喝汤。
“不用,他有的是地方吃饭。”
其实周聿珩不用费力气跟她报备行程,有江曦瑶这个情报员,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温苒睡得很早,却睡得并不踏实,这几年的画面如电影画面在脑海不停闪过,像是离开前的回忆。
不知道什么时间,房门开了。
床垫微微下陷,冷松香幽幽飘来,温苒知道是周聿珩,但她懒得睁眼。
睁眼又得装,累。
床边的男人坐了一会儿,而后俯身轻轻吻了下温苒的额头,离开了房间。
门上一秒关上,温苒下一秒睁开眼,用手背用力擦额头。
跟江曦瑶待了一晚上,那张嘴还不知道碰了什么。
也许是堵的,也许是恶心的,温苒没了睡意,望着小夜灯的方向,怔怔发呆。
脑袋是空的,心也是空的,漫漫长夜,其实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温苒听见客厅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大门关合的声音。
温苒下床走出房间,推开次卧的门,床上果然空空如也。
他出去了。
温苒看眼墙上时间,凌晨一点,这个点了还出去干什么呢?
大概又是去江曦瑶那了吧。
……
温苒睁眼熬到快早上才睡着,一觉到中午。
她把书房的台历放到房间了,过去的日子都划了叉,一目了然,距离她离开的日子还有四天。
只有四天了。
温苒吃完午饭,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告诉她胎儿情况很好,让她多注意孕期营养和休息。
温苒拿着检查单往外走,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人群中的轮椅。
温苒正好被一根承重柱子挡住,她往里侧了侧身,视线隐蔽望过去。
江曦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她不舒服怎么不在自己住的医院看病,要跑这么偏远的医院来?
温苒在承重柱后面站了会儿,发现江曦瑶除了自己和一个推她的短发女人外,身边没有其他人跟着,周聿珩也没来。
好奇怪。
不知什么心理作祟,温苒的腿不听使唤地跟了过去,然后在电梯前定住。
江曦瑶去了三楼。
三楼是妇产科,她才从三楼下来。
温苒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没有勇气再跟上去。
有时候知道一件事跟真正面对一件事是两码事,温苒承认自己很没种。
她坐上网约专车,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都要走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关她的事了,别想,别给自己添堵。
可很多事不是你不想就能完全当聋子瞎子。
车等红灯时,温苒手机接到一张照片。
是一张B超单,上面是江曦瑶的名字,显示孕6周。
第97章 预约流产,周聿珩,我不想要我们的孩子了
温苒像被刺到眼睛一下扔开手机。
车厢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像被人拿真空器抽走了一般,胃倏地翻腾起来,越来越难受,温苒忍不住让司机靠边停车,跌撞冲下车哗啦一下全吐了。
温苒回到玺樾府的时候,脸苍白如纸。
阿姨担心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有点不舒服,晚饭不用叫我了。”
阿姨给她送了杯温水退出房间,没过多久又轻轻敲门。
温苒没睡,只是难受。
“怎么了。”
阿姨:“外面有个同城快递,说有包裹要您本人签收。”
温苒踩着拖鞋出去,快递员将一个小纸盒递给她。
她拿在手里晃了晃,轻飘飘的。
温苒拿回房间,撕开上面的胶带,拿出纸盒里面的东西,是支录音笔。
温苒坐在梳妆台前,盯着手中的录音笔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打开听。
反正要走了,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今天也看到了,她倒要看看,江曦瑶还能拿什么刺她。
江曦瑶温软的声音从录音笔传出。
“聿珩,你喜欢孩子吗?”
录音笔无法看到周聿珩面对这问题时的神情,他嗓音是一贯的冷淡:“不喜欢。”
“你不喜欢?”江曦瑶顿了顿,“要是苒苒怀孕了呢,你也不喜欢吗?”
空气安静下来,在这安静的几秒,温苒呼吸也顿住。
“她不会怀孕。”周聿珩说。
“我就是假设,假设她怀孕了,你不期待你们的孩子吗?”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
“不期待。”这是他最后的回答。
骤然间,一阵尖锐疼痛刺进心脏最深处,三个字像把精准的刻刀,一笔一划,又深又重地刻在心上,溅出一路血珠。
温苒捂住胸口,弯下腰大口喘气,仿佛这样才能让肺部灌入更多新鲜空气。
她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小腹已经有隆起的弧度,不明显,医生今天还说胎儿很健康。
她想着,留个家人陪自己挺好的,至少她以后不是孤单一个人。
可她忘了,这孩子流着一半周聿珩的血。
他不期待,即使是他的血脉也不期待。
也是,如果期待就不会避孕这么多年,他从没松口。
爱才想要结晶,他不爱,自然不想要。
温苒不禁想,江曦瑶也怀孕了,同样的问题,如果问他会期待他跟江曦瑶的孩子吗,答案不用想,肯定是期待的。
温苒扯唇笑了,她确实傻到极致,贱到极致,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生下这个孩子?
同样流着周聿珩一半的血,一个在期待中出生,一个不被期待,还有必要吗?
她的孩子为什么要当对照组中不堪的那一个?
这样的话,不让ta出生或许更好,让ta早点投胎去一个幸福的家庭,在爱意期待中降临,开局就是美好的。
温苒把录音笔扔进垃圾桶,觉得不够又把袋子团吧团吧下楼扔了。
回来的时候阿姨瞧她脸色比之前好多了,温苒朝她笑了笑:“阿姨,我又突然想吃饭了,我想吃西芹虾仁和柠檬排骨,做给我吃吧。”
温苒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对比几家高级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收费贵,但隐私性强,只要钱到位,多急的手术都能安排。
温苒预约第二天上午的流产手术。
……
温苒晚上做了个可怕的梦。
梦里她被一团水草缠住,水草像有生命力,从她的脚踝一直往上延伸,缠住她的手臂,她的脖颈。
她快呼吸不过来了,脚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用力踢开水草,水草下面竟然是个婴儿,婴儿也被水草缠住脖子,脸都紫了……
她被吓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被周聿珩紧紧抱在怀里,一条手臂从她脖颈下穿过,另一条手臂搭在她背后,将她整个人完全拢住。
难怪她会梦到被水草缠住!
草!
温苒一拳锤过去,把周聿珩都捶懵了,睁着惺忪的眼看她:“梦里的痛感也这么真实?”
“说了你睡次卧,你睡我这干嘛!”她像只气急的猫,浑身毛炸起。
周聿珩在她的强烈情绪中慢慢清醒,单手撑床抬起身子:“怎么了,今天这么大火。”
温苒满腔的怒意,委屈,难过,愤怒无处说,憋炸了的状态还要强行让自己冷静。
“你抱着我不舒服!”说完转过身,冷漠的背影朝他,“你去次卧吧。”
身后寂静,温苒不知道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她多久,床垫回弹,男人终于有动静,却不是走,而是从背后轻轻拥住她。
“是不是做噩梦了?你一做噩梦就暴躁。乖,别想噩梦,梦都是反的。”
温苒心脏骤痛,想告诉他,这次的梦不是反的,他们的孩子真的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