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松了手,也松了心,一次不甘犯贱又换来伤自己的一刀,她笑起来,眼眸弯弯:“嗯。”
周聿珩走了。
楼下依然热热闹闹,麻将声电视声烟花爆竹声,编织出新春的乐章,这样一片热闹欢乐的氛围中,老宅走了两个人,没人注意。
大年三十路上的车不多,跟踪很容易暴露,温苒一直保持着距离,跟得很小心,周聿珩没发现后面的黑色车。
车停下,温苒望着医院住院部大楼的灯,倏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泪流出来。
她抬手擦掉,下车先去了趟医院门口的花店。
敬业的花店老板全年无休,大年三十还营业,温苒花高价买了一束白菊花。
周奶奶说得没错,难堪的不应该是她,而是不要脸的小三儿,她有名有份,凭什么要被渣男贱女欺负到头上。
既然大过年的不想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
温苒抱着白菊花,直接上到江曦瑶住的楼层。
一出电梯愣了下,走廊站了一排穿黑西装保镖模样的人,那架势跟黑社会差不多。
黑社会拦住她:“小姐,你找谁。”
温苒望一眼黑社会背后,走廊空空荡荡,连护士台都没人,像包场了似的。
第一次见医院包场的。
“我找江曦瑶,不能过去吗?”
黑社会大晚上戴着装X的墨镜,铁面无私:“不好意思,我们要去通报一声。”
温苒奇怪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听上去还跟江曦瑶认识,所以她这捧白菊花今天是送不出去了?
没等她想到怎么处理这捧白菊花,周聿珩大步从病房出来。
“你怎么来了?”
男人肩膀挺阔,身量又高,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温苒沉静看他:“我不能来吗?”
本来没打算太平过,温苒也必要兜来兜去:“你跟我说你来见朋友,可你来的却是江曦瑶的病房,就凭我们的关系你其实不用骗我,直接大大方方说不好吗。”
周聿珩下颌线绷得很紧,情绪晦涩复杂,却还是放低了声音哄:“乖,你先回去,以后再跟你解释。”
温苒深吸一口气想压下情绪,可惜失败了,她莹润的眼眶在白炽灯下泛着光:“周聿珩,我们没有以后了。”
周聿珩眸底划过一抹痛色,刚要说什么,身后的保镖叫了声“霍先生”。
看来这位霍先生就是今天的大人物,温苒被周聿珩结实挡住,看不见那位霍先生长什么样,那边亦看不见她。
温苒的眼睛很漂亮,带着冷意看人时候就像一朵精心雕琢的冰玫瑰,还是带尖刺那种,这根刺直直刺进周聿珩眼里。
他的朋友能见江曦瑶,她一个正牌妻子却说不方便见。
温苒:“你朋友就在那边,确定不带我过去见见?我这个周太太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知是被她的冰刺刺到还是其他,周聿珩陡然冷了神色,嗓音沉厉:“让你先回去听不见?周太太,你只是我太太,并不代表其他,懂吗。”
温苒恍了下神。
周聿珩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他像变了个人,也或许这才是原本的他,那个杀伐果决对谁都不留情的周聿珩。
以前可能还有点夫妻情谊,所以柔风细雨,现在呢,都要离婚了还有什么可在乎。
“走!”
温苒被这声厉喝喊回神,怒从心头起,扬手把白菊花砸到他脸上:“不用你喊也会走!”
“白菊花送你们,祝你们永远淹死在爱情海里!”
温苒说完,转身进了电梯。
白菊花的花瓣凋落一地,周聿珩眸色幽沉地盯着紧闭的电梯门,原地站了许久。
身后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开玩笑的语气:“周太太果然有个性。”
周聿珩萦绕周身的落寞冷意在瞬间消散,一秒变成不正经神色:“没办法,结也结了,总不能还离吧。”
……
温苒并没有太多情绪,她无比平静。
从没这么平静过。
她开车回周家老宅,没人发现她出去过,头上顶着纱布的周奶奶叫她:“苒苒,你来帮奶奶打两把,这脑子伤过就是不好使,打不赢打不赢。”
温苒走过去接位,桌上有人问:“聿珩呢,他怎么没下来?”
周奶奶:“那臭小子指定在睡觉,年年过年都睡,没哪一年正儿八经陪我们跨年的。”
今年肯定正儿八经跨年了,但陪的不是他们,是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位。
温苒释然笑笑,利落摸牌打牌。
可能情绪足够平静,脑子也比较清醒,温苒上桌像财神爷站背后似的,想什么来什么,气势千军万马大杀四方,天胡都做了三把。
一吃三吃得透透的。
另外三家打得子弹都空了,幽幽怨怨开玩笑:“小苒手气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去拜了菩萨,有什么诀窍说出来听听。”
“你们离个婚手气就好了。”温苒说,“情场失意赌场自然就得意了。”
桌上的人都当玩笑话听了。
温苒的背景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普通姑娘嫁进豪门不容易,直接实现阶级跨越,只要脑袋没问题都不会想着离婚。
牌局到十二点结束,温苒赢得盆满钵满,周奶奶乐得合不拢嘴。
一群人热热闹闹跨完年,都各自回家。
热闹的老宅安静下来,凌乱中透出几分戛然而止的寂寥。
周奶奶忙一天也累了,摆摆手要回房间,温苒叫住她和周老爷子。
“爷爷奶奶,我有话跟你们说。”
温苒把奶奶扶到沙发主位坐下,周老爷子在旁边落座。
温苒退后几步,膝盖跪到地上,朝两位老人磕了个头。
周奶奶愣了下,心想给红包的时候不是磕过头了,怎么又磕,是不是还得给个红包?
温苒在二老疑惑目光中,沉静开口:“爷爷奶奶,我跟周聿珩肯定要离婚的,希望你们不要再阻拦。”
第69章 旅行的人换成了江曦瑶
温苒面对面说得太直接,周奶奶想装病都没时间缓冲。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
眼神看得出来,纷纷都在骂自家孙子,并骂得很脏。
温苒:“你们不要眼神暗示来暗示去了,我已经决意离婚,希望你们理解。”
周老爷子被拆穿有点挂不住老脸,咳了身别开脸。
周奶奶眼神复杂看着温苒,许久叹口气道:“你先起来,来,坐奶奶这边来。”
温苒知道她想说什么:“奶奶,您不用劝我,我不是赌气也不是闹,我是深思熟虑,认真考虑清楚了,我不想跟周聿珩当夫妻了。”
周奶奶拉着她的手,又叹一口气:“怎么就不想当夫妻了呢,千年休得共枕眠,你跟聿珩是合了一千年的缘分才在一起的啊,错过这一世,可要再等一千年啊。”
温苒:“奶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错过。”
永远不要见了。
周奶奶手顿住,眼眶瞬间湿了,是对聿珩的怒其不争,也是对苒苒的心疼。
一个女人要清醒到什么程度才会没有一滴眼泪地说这些话。
周奶奶心揪得疼,满是皱纹的手抚上温苒的面庞,声音已然哽咽:“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温苒摸摸她的银发:“以后要按时吃药,别到处乱跑了,你看撞了头多疼。今年陪您跨最后一个年,以后就不在了,我不在您也要健康长寿,平安喜乐活到两百岁。”
温苒离开的时候,周奶奶倒在周老爷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温苒无处可去,回了基地。
基地值班的保安看见她很是诧异:“怎么没回去过年?”
辞旧迎新的时刻,温苒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处境,随便编了个谎:“在家吃了年夜饭,这边有事要处理就过来了。”
温苒刷完卡往里走,保安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保安追上来把一盒饺子塞她手里:“吃过年夜饭这会儿应该也饿了,我老婆亲手包的饺子,还热乎呢,你也吃点。”
温苒真心道谢,拿着那盒还有余热的饺子往前走。
都回去过年了,基地比平日冷清得不是一星半点,连风都好像比往日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得人眼睛涩疼。
温苒望着前方沉沉夜色,突然觉得这条路有点像她儿时在福利院走的那条路。
一样寂寥昏暗的四周,一样一个人。
突然就累了,温苒停下脚步,蹲下身抱着饺子盒,无声哭了出来。
……
温苒铺床收拾东西忙到半夜,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找到充电器充上电,手机开机,震了好一会儿才停。
周聿珩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温苒一条信息没看,直接微信拉黑。
没一会儿,有人来敲门,是保安队的人,见她全须全尾好端端的,松了口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