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看见落地窗外,一个扎漂亮小辫子的小女孩,拿着根长竹竿,朝树上不知道在捅什么。
“有蜜蜂!快,别让蜜蜂扎了小姐!”
外面忽然喊叫了声,跟着乱成一团。
客厅也被惊动到,江至泽起身:“外面怎么了?”
话音刚落,客厅门嚯地撞开,一个小身影跟炮弹似的冲进来。
她像风一样,一路跑一路笑,银铃般的笑声像一串音符,跟在她欢快的身影后面。
周聿珩怔了下,那时候没有“活人感”这个词,但他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
她太活泼明媚,像一团热烈的火球。
小女孩一把扑进江至泽怀里,脆生生叫了声“爷爷”,声音软甜得像夏日的青柠汽水。
江至泽笑得见牙不见眼,跟大家介绍这是他孙女江稚,小名吱吱。
吱吱?
像小老鼠的叫声一样。
吱吱喊完长辈,走到周聿珩面前,甜甜叫了声“哥哥”。
像在青柠汽水里又洒了把糖,甜进人心里。
她主动邀约,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他盯着小女孩澄亮的眼睛有些出神。
吱吱看他没动,细腻察觉到他的犹豫,也没勉强,又一阵风似的刮出去了。
后面,大人依旧喝茶谈事,周聿珩却觉得没那么无聊了。
因为窗外小女孩的节目很多。
一会儿逗猫一会儿逗狗,一会儿又拿渔网捞池子里的鱼,反正院子里的动物都是她玩伴。
这跟周聿珩接受精英教育完全不一样。
他从来没玩过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
下午过去,吱吱终于从外面玩回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餐桌旁。
周聿珩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沐浴后的清香,和着奶香缠绕的味道,很独特,他不禁望去,看到跟白天截然不同的她。
小女孩穿一条白色裙子,乌黑发亮的头发垂下来,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像葡萄一样又大又黑,看上去软软的,萌萌的。
她很乖,吃饭懂规矩,不会像有些讨厌的小孩一样咋咋呼呼。
周聿珩突然觉得她很有趣,可动可静,像热烈的小太阳,也像柔静的小月亮。
接下来几天,周聿珩看到了她更多面。
跟鸣叫的蝉比声音,教小狗跳舞,把蚂蚁辛辛苦苦运过去的面包渣又送回原地。
还会爬树,对着池塘的鱼唱歌,光着脚丫在秋千上晃……
她脑子里好像有无穷无尽的想法,古灵精怪四个字是为她设的一般。
同样是豪门继承人,她跟他截然不同。
她像周聿珩无聊生活里的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开出什么。
所以周聿珩回到京北后还是会经常想起她。
那是种奇怪的感觉,像一颗种子种进土壤,他会时常看一看,给种子浇水施肥。
于是周淮康寒假说去津城的时候,周聿珩马上就说去。
周淮康还挺奇怪:“你不是不乐意跟我去津城嘛。”
周聿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不是您说的实践才是关键,我跟您去学习经验。”
他在那个寒假又见到了小盲盒。
她长高了些,穿大红色的裙子,是雪白冬日里最耀眼的那抹红。
在雪地里嘿咻嘿咻忙个不停,然后堆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丑雪人。
关键她一点也不觉得丑,还给雪人戴红色围巾,让另一个比她略高的小男孩拍照。
听说那个小男孩是她从桥上救下来的人。
那么小一点的人,竟然还能救人。
管家是个爱说话的,絮叨跟他说了很多吱吱的“丰功伟绩”。
别看她人不大,管的事倒不少。
在外面碰到插队的她要说,看到同学欺负人的她也说,有人乱扔垃圾乱吐痰她还是说,就是路过看到大狗欺负小狗她都要把大狗揍一顿,反正像个太平洋的小警察,啥都管。
周聿珩好奇,她一天哪来那么多精力。
小男孩有些羞涩腼腆,但很配合吱吱说的话,两人在雪地里玩得很开心。
周聿珩有些想加入他们,但始终迈不出去腿。
又是一年夏天,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周淮康说去津城。
他绷不住了,暗戳戳问周淮康,周淮康说:“又没什么事,就不去津城了。”
周聿珩有点着急,急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脱口而出:“怎么会没事?生意是谈出来的,你不多走动,江家有合作也一下想不到你。”
周淮康惊讶周聿珩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思维,很欣慰,带他去了津城。
这次周聿珩做好十足准备,勇敢迈出一步,主动去找吱吱。
她又长高了,仰起软白漂亮的脸:“聿珩哥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跟我玩呢。”
她这么有趣,他怎么会不喜欢跟她玩。
那两天他跟吱吱在一起,好像进入一个奇异空间,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砰的冒出什么东西。
那么开心的日子,却出现了一个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人。
小吱吱甜甜地叫他“赫言哥哥”。
又是哥哥,她哪来那么多哥哥。
有时讨厌一个人都不用说话,光是他看吱吱的眼神就让人不爽。
周聿珩不爽霍赫言这个人,是一眼就注定的。
第425章 他的吱吱
那一次周聿珩跟吱吱加了QQ。
但吱吱不常上线。
也对,太平洋小警察哪有空上网。
从那以后,每年长假就是他最期待的日子。
他在无聊枯燥的课程中几乎耗尽电量,放假去津城看到吱吱就会满电,然后带着足够电量回到京北继续他的生活。
直到噩耗来临。
他在灵堂看到那个明媚的小女孩像被人抽掉魂魄,只剩空洞的躯壳。
那一刻,他突然做了一个违背所有人,但遵循自己内心的决定。
他趁乱把她带走了。
他没办法不管她。
没办法看她像油枯的灯灭下去。
她本该明媚。
她帮过那么多人,她是跌落凡间的仙子,仙子不能被恶鬼缠食。
周聿珩带着豁出一切的勇气保下她,但周淮康很快又把她送走了。
他知道周家愿意退让到这一步是极限,没有再挣扎,只是送她走的那天,他在路口站了很久很久。
那样望着,祈祷着,小江稚在路上还是出了车祸。
她昏睡很久,偶尔迷糊醒来也想不起以前的事,医生诊断说是失忆。
周聿珩想,也许她失忆是江家在天之灵,给她的一种保护。
也是那时候,周聿珩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这次是车祸,下次又会是什么?
霍家那老不死的一天在世,一天就是威胁。
既然江稚失忆了,他就把她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要江稚平平安安长大。
他拿出这些年攒的所有钱,买通看管江稚的人,把她送到冀城福利院。
他跟家里说要去国外留学,家里人以为他想换个地方散心,其实他是想躲开所有人耳目运作这些事。
他很走运,在某个寒冷的晚上碰到跟江稚长得有几分像的人,那人奄奄一息在死亡边缘,他救了她,给了她新身份,送她回国。
与此同时,他结合调查资料为江稚物色好新家庭,一对忠厚老实,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夫妻,越不起眼对江稚越有利。
做这一切要花很多钱,周家给的钱不少,但真正用起来还是捉襟见肘,他只能从自己的吃穿用度里克扣,还拿了一部分出来投资。
他年轻,有胆识,很快赚到第一桶金。
只是他是人不是神,再厉害也要不停盯数据,盯市场,他忙到经常忘记吃饭,胃病就是那时候熬出来的。
他告诉自己要赚很多钱,钱越多越能藏住他的吱吱。
等一切尘埃落定是两年后,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想去冀城看吱吱,但他忍住了。
国内有太多双眼睛,他不知道哪双眼睛暗中盯着他。
他克制思念,克制翻涌情愫。
某个夜晚,他死活睡不着,脑海不停想这么多年过去,江稚变成什么样了,那个女孩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明媚张扬。
他爬起来搜索有关冀城的所有消息,还真被他找到了。
一张冀城一中的班级照。
他在清一色的蓝白校服里一眼认出她。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她像缓解的解药,看着好像思念就没那么折磨人了。
自此,只要夜深人静太过难受,他就会调出那张照片看。
某个夜晚可能看太久了吧,那个女孩进入他梦里。
但那天的梦是难以启齿的,梦里他们纠缠在一起,难分你我。
那一年,周聿珩二十岁,江稚十八岁。
也是那一年,周聿珩意识到,他对江稚不是单纯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