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祖宗,哭什么。”
他抬手抚她眼尾,温苒偏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嘶——”
周聿珩真不懂了,这祖宗受什么刺激了,上门什么都不说,进来又是打又是咬的。
“疼吗?”她嗓音沙哑问。
周聿珩没掀开衣袖看也知道咬的有重:“你说呢。”
“你这点疼比起蓁蓁的疼算什么。”
周聿珩顿住:“蓁蓁怎么了?”
温苒的眼睛越发红,眸光像碎了的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周聿珩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慌张,把她抱进怀里:“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温苒麻木靠在他肩头,她想再咬一口,把他肩膀咬下一块肉来,让他疼死痛死,但她没力气,她的精力好像都耗尽了,在这段折磨人的感情中耗光了。
她像一汪沉静的死水靠了会儿,问他:“在你心里,我跟江曦瑶谁重要。”
“你。”周聿珩想都不想,“问一百遍也是你。”
温苒扯唇笑了,笑得比哭难看:“那你为什么还要抢蓁蓁的东西。”
周聿珩呼吸顿住:“你说什么。”
温苒声音很轻也很冷,炎炎夏日像含了块冰,冷得周聿珩耳朵麻了下:“周聿珩,为什么你总说爱我,我却感觉不到你的爱呢。”
周聿珩手臂收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要我怎么证明你才相信我爱你。”
“爱?”她苦笑,笑得眼泪流下来,“你的爱好可笑。你明知道蓁蓁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还要抢她的东西。”
周聿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抓住她肩膀拉开她:“你说清楚,蓁蓁到底怎么了,什么抢东西。”
温苒眼底血丝蔓延,她看着他:“你抢的那个肝源是蓁蓁的,那本来是蓁蓁的肝源。”
周聿珩眼眸颤动,像被人狠狠挥了一闷棍,脑袋嗡嗡作响,什么肝源是蓁蓁的,蓁蓁怎么会要肝源?
“蓁蓁出生肝就有问题,一直在治疗,如果不是她肝的问题,我不会回京北,这个城市承载我太多伤痛,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回来。”
“你知道我跟蓁蓁知道配对成功那天有多高兴吗,我兴奋得睡不着,跟蓁蓁说了很多很多以后的事。”
周聿珩睫毛颤抖,喉咙堵到几乎窒息,艰难发出声音:“你没跟我说过……你从没跟我说过蓁蓁肝有问题。”
如果他知道蓁蓁需要肝源,他怎么可能抢,他甚至能抢别人的给蓁蓁。
“没说过你就能抢?”温苒的眼泪越流越凶,“就算不是蓁蓁,也可能是其他‘蓁蓁’。周聿珩,江曦瑶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周聿珩百口莫辩,他能说什么,肝源是他抢的,他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那么做了。
温苒的眼泪滴到他手腕,灼烫皮肤,他嗓音愧疚到发哑:“对不起……我是混蛋,我不该抢肝源,我你打我骂我,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你别哭了。”
“蓁蓁没有肝源病情恶化,今天第一次化疗。”温苒每一帧回忆都是痛,“她吐得很厉害,全身上下都疼。她从没有那么疼过,她疼得在我怀里哭,如果可以,我宁愿拿我的命换她身体健康。”
“不要说了。”温苒的话字字如刀刃,把他的心割得七零八落,“不要说了,我错了,我混蛋我该死……”
他越不让她说,她越要说,痛苦太多,她已经承载不住痛苦的重量,如果不发泄,她怕自己垮掉。
“你是该死,蓁蓁如果有意外,你死一百遍也不足为惜。周聿珩,我好恨你,我从没这么恨过你,即使你当年那样对我我也没这么恨过。”
“我们的缘分早就尽了,可你一直不放过我,因为你,我和蓁蓁的苦难还不够多吗。你总是说多爱多爱,但你的爱好自私,你的自私让蓁蓁的肝源没了,她现在半个脚踏在鬼门关,随时可能离开我。”
温苒揪住他胸前的衬衣用力捶他,他定在那,闭上眼让她打让她发泄。
一下接着一下的闷重捶打,再疼也不及心疼的万分之一。
温苒打累了,也骂累了,她手指脱了力,周聿珩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
“对不起。”
“蓁蓁的肝源我会想办法,你别折磨自己。”
温苒苦涩扯唇:“想什么办法,又抢别人肝吗。”
周聿珩终于知道万箭穿心什么滋味,他心心念念要护的人啊,他却狠狠给了她一刀。
“周聿珩,谁的命都是命。如果真是捐献者反悔,我认命。但被人抢走,我没法不恨。”
周聿珩指尖颤抖,如果不是抱着温苒,他肯定给自己两耳光,温苒打轻了,他确实该死。
“你是该恨我。”他偏头,薄唇落在她发烫的脖领上,“但我求你别折磨自己,你怎么折磨我都好,别折磨自己。”
温苒没法不折磨自己,她后悔自己认识周聿珩,后悔跟他结婚,甚至后悔自私生下蓁蓁。
如果他们不认识该多好啊,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大礼堂该多好啊。
他们永远不会认识,他们本就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强行交叉只会世界颠倒混乱不堪。
“我好后悔认识你。”
周聿珩喉咙艰涩,抱她更紧:“求你别说这样的话,求你别后悔认识我。”
他是痛的吧,不然身体怎么会发抖呢。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周聿珩此时会慌张痛苦成这样。
温苒却觉得不够,太不够了。
他的这些痛比起蓁蓁实在太轻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没告诉你。”
“蓁蓁其实是你亲生女儿。”
温苒声音很轻,却狠得比世上任何刀都锋利:“你抢的不是别人的肝源,你抢了你亲生女儿的肝源。”
第242章 蓁蓁,很疼吗
周聿珩身形猛地僵住。
血液好似随着一同凝固。
许久,他慢慢拉开她,望着她的眼睛,气息颤抖:“你说蓁蓁是我女儿?”
温苒扬起报复的笑容,果然一个床上睡不出两种人,跟周聿珩在一起久了,她也变坏了。
“是啊,惊喜吗,意外吗。”
“不信的话你可以做第三次亲子鉴定,我保证这次不会出错了。”
周聿珩紧紧盯着她,他根本不用做亲子鉴定,温苒一句承认比世上任何精密仪器都要准确。
她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怎么会故意说蓁蓁是他女儿,如果不是逼到这份上,她可能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一辈子都不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怀的蓁蓁,三年前离开的时候?”
温苒看他那么痛并没有多少报复的快感,她又何尝不痛呢,一把刀插向他,也要把自己的伤口撬开,杀敌一千自损也是一千。
“你以为我没想过告诉你?可我想说的时候,你抱着我喊的却是江曦瑶的名字,她一个电话你就会丢下我马上走,你为了她不惜伤害我朋友,我一次次的失落你视而不见,甚至生命攸关二选一的时候你选的还是她。”
“请问,那样的情况我该怎么跟你说。”
“周聿珩,我不想自取其辱,我已经一败涂地了,我不想还把脸送到你们脚下让你们踩,让你们嘲笑我的脆弱,更不想听到那句‘你以为孩子就能挽回一个男人的心’。”
周聿珩身体里像有一团烈火在灼烧五脏六腑,他想捧住她的脸,她却躲开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接受,蓁蓁也不接受。”温苒拉开他的手,一步步后退,“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和江曦瑶,如果蓁蓁有任何意外,这笔账我会算你们两人头上,我就是死也要带你们一起死。”
温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周聿珩要追上去,眼前却突然天旋地转,他扶住办公桌沉沉喘气。
助理不知道办公室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温苒脚步极快地走出来,径直进电梯走了。
助理原地犹豫一会儿,觉得还是应该进去看看。
敲了敲门没听见动静,助理等了十来秒才推门进去。
周聿珩双手撑办公桌弯腰,看不见正脸。
助理走过去:“周总……”
周聿珩慢慢直起身,助理看到他的脸吓一跳,他从没见过老板这样,脸白得像吸血鬼一样,没有丁点血色。
不等助理说话,他脚步发虚地往门口走:“去医院。”
……
温苒到医院的时候,彭阿姨神情慌乱地正要给她打电话。
“蓁蓁又吐了,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苒快步走进病房,一把抱起蓁蓁:“妈妈回来了……对不起,妈妈去了这么久。”
蓁蓁难受得身子蜷缩,闻着妈妈的味道好像才能缓解一点,轻轻摇头:“没事,我就是想妈妈了。”
温苒抱着蓁蓁,眼泪已经干了,痛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