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隐年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见过谁的爸?”
寇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说漏嘴于是下意识握紧双手:“我同学的爸,她爷爷去世了,她爸都不告诉她,是不是也很可恶?”
她本来想撒谎的,可还是说出她爸的事,接着看着方隐年的表情。
在朦胧不清的月光下,绵绵不绝的t雨声中,她看到方隐年浅笑了一声:“是很可恶。”
那一瞬间寇青眼眶就有点发红,她几乎没和任何人可以交流自己父亲的事,方隐年是第一个在她面前肯承认他确实可恶的人,第一个完完全全站在她这边的人。
之前的亲戚不过都是含糊着看着她的痛苦,带着敷衍的态度告诉她:“再怎么也是你爸,你不原谅他以后会后悔的。”
“怎么也是你亲爸。”
她很想问是亲爸又怎么了?不过是那点浅薄的血缘带着世人规范的伦理道德,他做的桩桩件件哪个算得上一个父亲的所作所为,难道就因为他贡献了点自己出生所需的东西和微不足道的血缘?
只有方隐年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表达出了和她一样的想法。
她皱起脸低头去看方隐年:“是今年的吗?”
方隐年捏着那个信封缓慢的沿着边折叠起来,微微挑了下眉:“不,是明年的。”
寇青看着那种漂亮的脸挑眉的表情,带着点她第一次见到的鲜活,鬼使神差想到方中之最后对着她撂出的最后一句话来:“你还真以为他是你哥了是吧?”
她现在却在想:“为什么不可以?”
她从来知道自己渴望亲情也很容易生出依赖感,尤其是见到方隐年,她下意识就联想到在电视剧里和她梦里出现过的那种长相俊美,性格温柔的哥哥。
哥哥。
她想,她需要一个哥哥。
而且,她确实很想要一个哥哥。
外面的雨砸在玻璃床上发出噼啪声,晾衣架被风吹的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很,混在风的呼啸声中,寇青挽起衣袖的皮肤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蹲下身子,扬起脸注视垂着头的方隐年,眼神坚定,眼睛亮的像外面夜空中被雨水洗刷过的星。
她说:“哥哥,我挣钱供你上学吧。”
“好像一只狗。”
方隐年看到蹲在他双腿之间仰头看他的寇青,漫不经心想的却是她好像今天早晨对着他手里拎着的面包摇尾巴的黄狗。
不过,如果是狗的话,她应该是只白狗,还是那种小型的,一只脚就可以踢的她在地上翻滚的那种。
方隐年有点入迷的想了一会,感受到小腿被人轻轻的碰了一下,才转动眼珠去看腿间。
寇青得寸进尺,看到方隐年没说话,往他敞开坐的两条腿中间挤进去了一步,抱着自己膝盖的手臂蹭到了他的小腿。
很糟糕的姿势。
他从未被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偏偏寇青还在他腿间一脸无辜的眨巴着桃花眼看他。
方隐年:“……”
他上半身身子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仰。
“可以吗?”寇青问。
“你先站起来。”方隐年说,眉尖第一次在寇青面前不加以掩饰的皱起。
“嗷好。”
寇青不明所以,但很听话的站起身。
方隐年将那张信封扔在地上,像一片枯叶一样被风吹着在地板上飘了几下正巧落在寇青脚边。
【作者有话说】
实际以后当狗的另有其人哈[闭嘴]
第7章
一中出了点粉色轶事,光荣榜上前十名李云那张笑的骄傲的脸上被贴上了一张纸。
准确来说,是一封情书。
写给方隐年的情书。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安排我,安排我学播音,安排我努力学习,安排我成为大家面前体面又漂亮的我。
直到我遇见你,我才明白世界上总是有人比我更好,你总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姿态赢得好成绩,以那张令我也不免自卑的面孔温柔的冲我笑和我说话,任何的困难都可以被你游刃有余的顺利解决。”
嘈杂的人群中,杨坚手插在裤袋一边笑的喘不上气一边阴阳怪气复述上面的内容。
“这李云是真喜欢方隐年那小白脸啊?”孙志明是个穿着一身大众潮牌,脖子上挂着巴黎世家项链,眉毛很浓的男生,此刻正指着李云的情书皱眉。
“傻逼,这么深情你看不出来啊?还是说你巴不得是写给你的?”
杨坚嗤笑了声,听到孙志明说的话后撇了眼站的离光荣榜最近的孙志明。他整个头都凑在最前面,后面不断传来让他让开点的声音,他却置若罔闻,垂在双臂下的手捏紧了拳头。
“咔嚓。”
杨坚掏出手机对着孙志明和他面前那张情书拍了一张。
接着传给了微信名称是X的人。
杨坚:“好戏。”
对面没回。
刚发完放下手机,后面就开始推推搡搡,伴随着女生说让让的声音。
是李云和身边几个玩的好的女生,正带着即将吃瓜的兴味推开围在前面的人群,像李云信里写的一样,她确实是一个很要体面的女孩,永远把校服裁剪的和其他人不一样,收紧腰身,校服裙折短,高马尾的弧度也不允许有一丝碎发。
但她的体面只为维持到这一刻。
她终于看清那张纸上的字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尖叫出声,接着疯了一样从光荣榜上扯下那张纸,然后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冲出了人群。
杨坚站在人群外对于亲眼目睹了这一历史时刻很荣幸,于是又发了一个消息给X:“你没看到实在是太可惜哈哈,我操,她哭了。”
可惜吗?
方隐年收回落在一楼的视线,三楼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刘海,使得他眼神晦涩不明,他打开手机打字:“三楼。”
杨坚和孙志明几人一起到来的时候,方隐年正坐在站在器械室旁边的桌子上,胳膊肘下面垫了张白纸,手里握着一颗青苹果。
先开口的是杨坚,他踹开器材室的大门,发出沉重的一声巨响,兴奋劲还没过,拍着大腿跟方隐年形容李云的表情:“整天仰着头用鼻孔看人的李云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家了,你是不知道她当时咬着牙哭的表情,实在是太爽了。”
方隐年没说话,只静静瞧着孙志明,孙志明站在离杨坚半步的后面位置,低着头。
他又看了眼杨坚,两人对视后眼神又很轻快的落在孙志明身上了一秒,杨坚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转身,将胳膊架在孙志明肩膀上,吊儿郎当的问他:“你说是不是啊志明?”
孙志明被杨坚搂着说话,却硬是没抬头看他,只低着头,手从裤兜踹进来又放出去,僵硬的开口:“是啊,真好笑。”
他接着故作自然,又问了一句:“是你贴的?”
杨坚笑了笑,脚下踢了踢那张垫子:“谁贴的重要吗?你不是喜欢过她吗,怎么样,看了她现在像舔狗一样舔方隐年什么感觉。”
孙志明没说话,只嘴角僵硬的笑。
“对了,方隐年,你不喜欢她吧。”
杨坚问。
“不喜欢。”
方隐年抬起眼看孙志明,简洁开口。
其他人哄笑成一团,抢过杨坚拍的那张情书的内容,开始说各种污言秽语。
调笑了好一阵,杨坚才接着开口
“你现在应该不喜欢她了吧?”
器材室没开灯,很暗,只有半扇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淡淡光线。
孙志明的防线至此彻底被突破。
他终于推开杨坚搂着他的胳膊,拿起杨坚的手机,看着那封情书漏出不屑的表情:“谁喜欢过她啊,不过一个婊子,看她好看想玩玩而已,谁知道那么贱,真他妈晦气。”
“是吗?那就好。”
方隐年笑了,他站起身,靠在白色铁架上,单薄的铁架碰上后面的白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来。
灰尘在空气和昏黄光线里搅拌,凝固在方隐年笑着的脸。
漂亮的,让骄傲如李云也自卑的脸,此刻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
蠢货。
这就是人类,如此轻易的就能更改自己的意志,什么喜欢,什么爱,简直是从古至今的最大骗局。
孙志明被他看的下意识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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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青看着客厅的时钟,九点。
心里算着,九点半应该是哥哥放学的时间,于是踢拉上拖鞋,穿过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方隐年的房间,推开阳台门,准备用晾衣杆去收她趁方隐年走后重新洗了一遍的小背心。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楼下有几个男孩正骑着改装过的电摩翘头,发出沉闷躁动拧动把手的嗡嗡声。
寇青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接着就听到摁喇叭声,她皱了皱眉,顺着声音看到那个冲她摁喇叭的男生,还有些凉意的天,楼下男生却只穿了件白蓝交织的花衬衫,非常蓬松的棕发,嘴里不知道叼的什么此刻正仰着脸往上看,明明是阴天却给人一种晴天生机勃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