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青青?”
电话那边终于传来方隐年的声音,他声音微沉。
“怎么了?我刚才没看手机。”
“你出来,我要你出来!”
寇青听到方隐年声音就有点忍不住,她握着手机,胸口剧烈的起伏,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仰头看着高高的黄吊车。
那点短暂的几秒后,她恍惚听到了方隐年的深呼吸声,他的语速变快:“你往前走,去把前面那个公交站,别站在这门口。”
她不回答,挂断电话。
阴天乌云灰沉沉的遮住太阳,恐怕要下雨,寇青看着门口蓝色铁皮被打开,有工人已经开始往外走。
她踮着脚,看到里面沙子旁边大块的碎石,棱角分明,阴沉沉的天下,各种钢筋水泥的灰更浓重。
这是一个她所不熟悉的世界。
粗糙、坚硬、锋锐、犷鄙。
在她舒服的躺在家里,穿着哥哥给她买的衣服,吃着哥哥给她做的饭的时候,他就过的是这种日子吗?
她向左抿唇,这是她哭之前的小动作,有工人朝她看过来,毕竟在全是工人的地方出现这么个穿着白裙子的娇滴滴小姑娘实在是少见。
接着猝不及防。
她看到了方隐年。
前些日子还一t身荣耀站在摄像机前金光闪闪的少年,现在带着黄色的安全帽,穿着件黑短袖,黑长裤,裸露胳膊上的伤痕在凸起的青筋上明显。
正推着一辆脏的看不出原本红漆的三角斗车,上面堆着几袋子水泥正往这边来,将车托付给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脱下安全帽,甩了甩头发,因为流汗又被压的久,头发都有点变形,接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刚走出门还没来得及扔下手中的安全帽,就看到了寇青。
她穿着白裙子背着粉书包,眼泪在眼眶紧紧抿着唇,仰着头看他,明明眼角的泪都掉下来了,她恨恨的伸出手使劲的抹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前面等我吗?”方隐年皱眉。
他纯粹皱眉的时候有种不耐的模样。
寇青不想这么没出息,使劲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你骗我,你说你保送了,保送的是岩山大学吗?!”
方隐年不说话,身影在大片阴沉的天空和钢筋水泥下,显得有点陌生。
寇青手腕猛的被他狠狠攥住,拉着她往前走,想要离开这里。
手腕好痛,眼睛也好痛,肩膀也好痛,寇青努力的挣扎,想要将手腕从方隐年手里抽出来:“放手,放手!”
但方隐年的力气太大,他几乎是拖着人往前走的,一直走到前面没什么人的公交站牌上前,方隐年才松开手。
寇青瞪着他,却开口就又迎来方隐年的质问:“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还用谁告诉我吗?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寇青一开口,眼泪还是不受控的流进嘴里。
咸的她想哭。
方隐年不说话只皱着眉死死的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表情:“我再问你一次,谁告诉你的?”
寇青被他的态度气的冲昏头脑:“还能是谁还能是谁?你到底能不能听我说话?你要逼死我吗?”
她几乎绝望的吼出声,天空开始打雷,轰隆隆的一道银光撕开粉饰的乌云。
她几乎是跺着脚哭:“你要逼死我吗哥哥?”
“你明明知道我比谁都想要你考上好学校,我比谁都想要我们一起走出这里,现在算是什么啊?你辛辛苦苦考了那么多分,你那么多分都浪费了你知道吗?”
“你学习的那么多日日夜夜,你做题用掉的那么多墨水,你努力考这么高就是为了留在这吗?”
“你不是说过你要向我证明你可以的吗?你知道多少人期待你考上第一的高校吗?”
“够了!”
方隐年不耐的将手插进口袋,从其中拿出手机,准备往前走。
“你去哪?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妹妹?”寇青拉住他的手腕,雨落下来了,她再也不用担心泪水被看见。
方隐年看着面前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脆弱惨白的像是昙花一样的脸庞,转过身:“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要你拒绝岩山大学。”雨大的寇青睁不开眼,她声音几近哽咽。
“拒绝?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我志愿只报了岩山,你明白吗寇青,不能改了。”方隐年站在雨里,将头发整个顺到后面。
不能改了,不能改了。
寇青手一软,几乎是眼前一白,拉着方隐年的手也松了,想要跌进水里。
方隐年原本一手抓着手机想要打电话,另一只手被寇青拉着,现在寇青那边一轻,他一回头就看见寇青膝盖一软,几乎要跌进水洼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扔下手机,将寇青托住,又托着她的腿窝,将人抱起来,他一手拨开她额前被雨淋湿,粘在脸上的黑发,几乎是咬牙切齿。
“寇青,是你要逼死我。”
“我不要你为我牺牲,哥哥我求你了。”
在方隐年的怀抱里寇青睁着眼,泪水和雨水分不清,一滴滴砸在她面上又顺着下巴流进衣服。
她伸出手指,冰凉得很,忍不住去摸方隐年在雨中愈发浓墨重彩的那张脸上皱着的眉,忍住哽咽说:“我要你走出这里,即使不带我也没关系。”
那么勇敢的有自己的小骄傲的寇青,此刻竟然说出来她这辈子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她说,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为我牺牲,
求求你不要为我浪费你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
谢谢野秋宝宝、64734944宝宝(好久不见)!的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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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方隐年把勺子抵在寇青嘴唇上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白窗帘鼓起又落下,屋外车辆驶过被淋湿的道路发出簌簌声,还有跟着护士喊一二一,在外面做康复训练的喊声。
方隐年面无表情举着白粥和勺子,盯着眼前穿着蓝白病号服,长发披在肩头,倔强的抿着唇,把脸扭向窗外的寇青。
“张嘴。”
“……”
“闹脾气?”
“……”
“行。”
方隐年语气清淡,垂下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白粥,再度抵到寇青嘴唇上,将勺子沿着嘴唇旁很细的缝很有耐心的往里面灌,寇青更加紧的抿住唇,有几滴粥顺着她的嘴唇往下滴。
方隐年用手抹去她嘴唇边落下来的粥粒,面无表情地擦过自己唇角,伸出鲜红的舌像蛇一样轻轻舔掉,接着又重新从碗里盛一勺,故技重施的硬灌。
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一碗粥还没喝完。
方隐年倒是也有耐心,就这么保持着坐在床边,伸着手臂喂粥的动作,几乎没怎么变过。
寇青朝着窗户边扭着的脖子都有点痛,所以当方隐年再次把勺子抵在她唇边的时候,她猛地朝着右边扭头,勺子里的粥洒在了床上。
寇青放在白被褥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看着自己胸前被子上的粥,为自己这堪称是任性的行为沉默了一下,她始终没抬头看方隐年的表情,垂着眼的目光所及,只能看到方隐年的双手和小臂。
那双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方,白得刺眼的小臂上,指甲盖般大的几块灰褐色圆形疤痕,道道凸起的鲜红划痕,还有腕骨上紧的像是自虐般勒着的红绳。
沉默的将粥放在桌子上,又拿起卷纸和湿巾拉着被子往下,反反复复的擦拭去被褥污渍的动作堪称温柔。
寇青突觉窒息,有种被海浪从头袭来不得不屏住呼吸,却还是淋湿了浑身的窒息感,鼻子一酸,她下意识地抓紧手下的被褥,赶忙别过脸去。
“不要哭。我说过的吧,不要靠眼泪对抗世界。”清淡的声音,方隐年说着弯下腰,大手包住她紧紧抓着的被子。
“松手,听话。”
寇青呼吸一窒,手上冰凉的完全被包围的陌生感使她下意识松开手。
方隐年将她身上刚才擦过还湿润的被褥扯下,调返了个,将湿的那边调换到床尾。
“你是一直不准备说话了吗?”
方隐年收拾完坐下,扣上保温桶的盖子。
“……我说话有用吗?”
寇青闻着鼻尖若有若无的药味,像是累极了,声音疲惫。
“我说话你会听吗?”
寇青沿着头靠在垫起的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说。
方隐年皱眉,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这是我的事。”
“那我呢,我的事不是也从来都是你做主吗?”
“我是你哥。”
“我竟然不知道,哥哥就是什么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需要别人给出意见,永远隐藏自己的伟大英雄角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