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吴裳跺脚:“外婆!是林在堂欺负我,怎么是我太闲呢?”
叶曼文笑了。
她赶吴裳:“回家吧,看看能不能谈拢。谈不拢你再回来。要是谈了他还这样对你,外婆支持你跟他离婚。”
吴裳就说:“夫妻过日子吵吵闹闹是正常的,没到离婚那一步。如果遇到一点委屈就要离婚,那我要离好多次了。林在堂这人是闷葫芦,跟他过日子呀,累!”
吴裳其实已经不生气了。
工作是工作的事,生活是生活的事。她没先跟林在堂说,是她有问题;林在堂不依不饶,是林在堂有问题。吴裳分得清。
她抓了只鸡回去,准备炖一锅老汤,进了家门发现林在堂不在。她不想给他打电话,去厨房忙碌了。
林在堂进门后闻到鸡汤的鲜味,说:“你去乡下了?”
“我去找外婆告你的状。”吴裳说。
“真巧,我刚去面馆跟香玉妈妈告你的状。”林在堂说:“香玉妈妈说你做的不对,你应该先跟我商量。”
“香玉妈妈没说别的?”
“没说。”
其实阮香玉跟林在堂说了别的。她说吴裳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她现在安心跟林在堂过日子,自然不像林在堂说的那样:心里还有濮君阳。林在堂不该那么说她。
两个人一起生活,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常有,但不能说尽伤人的话。嘴上赢了又怎样?心里过不去呀。就算这次过去了,下次吵架也还会想起的。
林在堂知道阮香玉说的对。
他心里对吴裳帮助濮君阳有介怀,但吴裳又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帮助他自己呢?
有情有义。
林在堂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是的,吴裳有情有义。
“做鸡汤干什么?”林在堂问。
“喂狗啊。”吴裳说:“我在外面捡了一条流浪狗,以后我每天用鸡汤面喂他。”尝了口汤,好鲜,又说:“喂狗比喂人强。狗可不会说翻脸就翻脸。”
林在堂靠在岛台那里看着吴裳忙碌,说:“加一点香葱。”
“狗不吃香葱。”
“狗不吃我吃。”
“喂狗不喂你。”
吴裳说完憋不住笑了。笑了两声后手指抵住林在堂的腰做成枪状:“道歉,不然我毙了你。”
“对不起。”林在堂说:“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也跟我道歉。”
“对不起。”吴裳说:“我应该提前跟你说。”
吴裳举起手跟林在堂保证:“林在堂,我跟你保证,我对濮君阳没有爱情了,很多事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请你不要再那么想了,好吗?”
林在堂捏了下她下巴,点头。
“我答应你。”林在堂说。
吴裳开心地拉着他去吃饭,她还做了些小菜,并提议两个人一起喝一点。她把这当作心理复健。
她知道生活就是这样的,不会一直开心,也不会一直难过。它时而紧绷时而放松,只要那根弦不断,日子就还能继续。人的自愈能力是很神奇的。而生活的智慧不是生来就有的,它需要培养。
两杯酒下肚,吴裳问林在堂:“王能人部门那个新人在针对我,你看不出来吗?”
“我思考的角度不一样。”林在堂说:“从某个层面讲:你的工作量的确超负荷了,你会有应付不到的时候。”
吴裳突然拍了下桌子,她又生气了。她不希望从林在堂口中听到怀疑她能力的话,她自始至终没有对任何一个线索懈怠过。
林在堂把她拉坐下:“你听我说。”
“你说!”吴裳瞪着他,她倒要看看林在堂说出什么让人生气的话来!
“我是从企业管理的角度讲,我希望你把这个工作交出来。”林在堂没跟吴裳迂回,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大家都盯着这份工作,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你原本可以去处理更有价值的工作,现在却每天伏案。同时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导致你非常辛苦。这也势必会导致一个后果:那就是你对线索的挖掘不够彻底。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现实的问题。”
“你直接说你准备怎么办?”吴裳问。
“我准备把这部分工作划到王能人部门去,线上线下彻底分开。”林在堂说:“这是你提出的很有价值的方法,经过你的验证也证明它有效。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把这个工作的效能最大化。”
吴裳一时之间想不通。
她真的有一点点的伤心。
她仰头喝了一杯黄酒说:“林在堂,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让别人怎么看我?他们会觉得这次的事件的确是我的问题,同时会认为我的确能力不足。这对我不公平。”
“你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我不该在乎吗?”吴裳说:“我每天跟他们一起工作,我难道不该在乎吗?”
林在堂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武断。
他知道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是忽略了吴裳的感受。他认为以吴裳的强大,压根不会在乎这些。
“那么我让郭令先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林在堂说。
吴裳知道林在堂没有问题,而她的感受,在业务推进的过程中的确是渺小的。她不能因为她是林在堂的妻子,就要阻碍业务的发展。
吴裳默默喝了一杯酒。
苦的。
她眉头皱了一下,摆了摆手,说:“算了,不要讨论这个了。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有翻盘的能力。没事。”
“你不要说气话。”林在堂说。
“我的确在生气,但我讲理。说真的林在堂,我不会像你一样,因为生气就口不择言。我会共情你,试想如果我肩负两千多人的生计,我也会先放下个人情感的。我们都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人。倘若美人和江山都能要最好,不能都要,那我们都选江山。”
“今天是、明天是、未来是、永远都是。”吴裳说:“选江山。”
“吴裳,我从爷爷手中接过星光厂,你知道的,总部大楼灯火辉煌,里面工作的人是令海洲人羡慕的“好饭碗”;工厂里的人,又是另一番光景。但无论是谁,都要养家糊口,都有生计压力,我无法置这些人于不顾。”
“我知道。别说了。”
“你听我说完。”林在堂干了一杯酒,鼻子和嘴巴皱了下,他也觉得酒是苦的:“我知道我的决定会伤害你,但我会补偿你。等你从这些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你会做更有价值的工作。你会有更多收入。就像你说的,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会打破他们的负面看法。你会翻盘。”
“那么是因为我有能力,所以我就要承受更多吗?”吴裳问。
“从某一种层面来讲,是的。”林在堂说。
吴裳说:“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升职?不给我带团队?你是不是在忌惮我?还是你觉得我的能力就到这里了?”
她之前没有就工作跟林在堂讨论过这么深入,因为她盲目地认为林在堂是信任她的,也不会背弃她。尽管之前有过短暂的误会,但她没有怀疑过这些。这一天的对话让她看到林在堂内心的真正想法:他看重她,但更看重星光灯饰。
“你想带团队吗?之前你觉得带团队会减少你的收入,所以我一直没有提。”
“是的。那你怎么想?”吴裳问。
“我想让你自在点,吴裳。”
“好的。”
吴裳不知道自己日益膨胀的野心来自于哪里,她既想要一个闪光的职业光环,又想要很多钱。她开始隐隐担心未来,她担心万一有一天她在星光灯饰吃不开要离开,那么她到时会很被动。吴裳很害怕被动。
他们两个一直在喝酒聊天,有时一个话题来来回回地说了两三次,比如濮君阳。林在堂问了两次吴裳是否还在乎濮君阳,吴裳说濮君阳救过我的命,供我读过书。林在堂你没过过苦日子你不知道,我姆妈和外婆有时运气真的不好,我读书那几年真的很难。
林在堂说:“我知道。”
吴裳问林在堂:“如果有一天别人让你在我和星光灯饰之中选,你选谁啊。”
林在堂被问住了,他在迟疑。
吴裳趴在桌上笑着说:“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迟疑,这证明我还挺重要。”
吴裳对于未来的生活有了基本的判断,她要不断证明自己行,然后才能在星光灯饰立脚。她也会在一瞬间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离开星光灯饰呢?会是怎样的光景?
第二天他们去公司,林在堂跟郭令先谈了一次话。他说了自己的想法,郭令先并不完全支持他。因为这意味着郭令先的权限和职能要被削减。郭令先也是有野心的人,她也想向上爬,管理的职能越多越有助于她想法的实现。
这时林在堂对她说:“公司内部也会考量,目前副总裁的位置空缺,你的确最合适。但这就要求你看得更远,也要求你…对我无条件的支持。”
林在堂虽然是儒商,却也是一个极其有狼性的管理者。他要求他的高管绝对支持他,不然这会有很大的问题。他话也说得很清楚,如果郭令先想走得更远,那必须放下此刻个人的得失,站在星光灯饰的角度思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