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多留了一些痕迹。比如笔迹,我模仿别人写字的水平还不错。比如信封,我拿了你书房里元盛定制的信封,没有Logo,但不是常见的大小。另外,我是凌晨时分去沉棠里附近的邮筒投递的。邮戳应该也能提示。”
“我还想过,套一件你的外套再出门,说不定能被摄像头拍下。但太明显,就不合理了。”
她忽然望过来,右眼俏皮地一眨,嘴角也跟着扬起一抹得逞似的笑,狡黠又大胆,不容拒绝地闯进他的心。
沈宥愣住,只觉呼吸漏了一拍,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撞得他脑子都坏了,过了半秒,才明白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字迹。信封。邮筒。还穿他的外套。
真是用一百个心眼子来算计他。
他终于意识到该沉下脸,立刻把她扳过来,狠狠掐了把她脸。
尹昭心里有愧,乖乖任他掐,但嘴上不认怂:“我那时候真的很生你气。除了姜媛,全世界第二讨厌的就是你。”
世界第二的讨厌鬼听了这话,就悻悻松了手,怕又惹她讨厌,自己去生闷气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尹昭放软语气,讨好地递话。
“自然有人提醒我,我一开始只当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沈宥恼火地瞪她,可看见她又想碰碰她,没忍住刮了下她鼻子:“谁知道是你在捣鬼。”
“那你又是怎么猜到的?”她又问。
“不是你自己来试探我知不知道的吗?姜行止在江北靠卖楼花骗钱,不是你提的吗?”沈宥有点咬牙切齿,这姑娘简直把他当头号敌人在提防,可一想她的处境又心疼:“再加上上次你说,律协把你工作停了,你恨我恨姜媛。我冷静下来想想,就猜到了。”
她就捧着个脸傻笑,还想狡辩:“这些都做不实的,你当时都不在国内,有满分的不在场证明。顶多给你添点麻烦,不会怎么样的。”
“我都被叫去配合调查了。”沈宥不留情面地提醒:“元盛那阵子风声鹤唳的,连累的被投公司股价都在跌。”
“沈大总裁一向干干净净,去监狱报道,也不会有人要的。”她还敢拿他的话逗他。
沈宥冷哼一声,大手揉了把她头,又敲了下她脑壳:“我还有个问题。你说姜行止追你,是什么意思?”
她就又叹了口气:“我说着玩的。”
“君越山之后,我和他闹掰了。但姜行止他正是在那天放弃了幻想,一门心思地在江北捞钱,他想我帮忙,也要我给他当个见证。”
“我不理他。他就打着追我的旗号,天天往方德送花送礼,还找宛华约我。宛华那时候也想撮合我和他。”
尹昭讲到这,莫名去瞥了一眼沈宥。
明明他神色也尴尬,却抵消不了她自己古怪的心虚。
鬼使神差地,她又讲了句:“姜行止放在心上的人只有陆莺。他决心趟这浑水后,第一件事就是送走了陆莺。等他替姜家补上窟窿,甩手再不管了,第一件事也是去找陆莺。”
沈宥突然找到了心中一直未解的结在哪。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昭昭,你到底为什么会原谅姜行止?”
她弯起笑眼,脸色却苍凉如霜:“沈宥你再想想,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
“是姜行止——”
“没错,是姜行止让我去举报的。”
砰。砰。砰。
在她身后,忽有巨大的绚烂的烟花炸开。
这晚的火把节庆祝开始了。
火除邪祟,岁岁平安。
记忆深处,也燃起了嘉澜江两岸的烟花。
那一年,珠州夏天的最后尾声,满城人流都在涌向江北岸边,说不尽的喧闹繁华。
尹昭被拽上一辆车拉到了烟花燃放点。
夜幕苍穹里,漫天烟花璀璨夺目,可灰烬落地处却只有呛人的火药味,以及熏得眼睛疼的灰黄烟尘。
她走进去,看到这晚全珠州城的导演姜行止,就蹲在这绕不开散不尽的灰雾里。
姜行止回了头,指间竟还夹着一支烟:“那些下岗员工把方德的门堵了?我派车把你捞出来,不谢谢我?”
她冷眼瞅他,不应不答。
他笑了声,抖了抖烟灰,斜眼问她:“选沈侑之,想好了?”
她咬着牙讲:“我迟早有一天报警。”
他笑得更厉害了:“好呀去吧,别忘了我教你的那些。”又指着灰雾里不见影的烟花,不知在讥笑谁:“你看江北现在势头多好,再帮我一把,我还能教你更多。”
他捻了烟,站起来看她,眼里有笑有泪:
“就当我向你道歉。”
又一朵烟花炸开,烟尘更重。
有毒的硝烟见了缝就往喉咙里钻,讲完这七个字,这人就硬生生咳到面红如血。
尹昭像看个痨病鬼一样看他,她有一瞬真以为这人会咳死在那晚的烟花里。
那一年珠州的夏天里,姜行止靠着满城烟火和一场巨大骗局苟活下来。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姜行止。
而她最后一次联系姜行止,是在她走向邮筒前的那个凌晨。
她封好信封,关了灯坐在夜里,给姜行止打了通电话,把姜媛做的恶心事全告了状,威胁他再不回国管管他妹,她就要去举报了。
他听了只顾笑,边笑边肆无忌惮地说,你告呀,看你能不能告得倒。然后她就告倒了。然后他就进去了。然后她就赢了官司。然后他们这些人就都迎来了新的一年。
尹昭在新的一年再次回头看去,锦亭镇的烟花点亮了她的眼眸,有莹润的光。
“他知道我会举报,把证据给了我。”
“他知道陆莺会上交,把钱财给了陆莺。”
“他以为这样他这一辈子,就谁都对得起了。”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握住了她手臂。
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回来,又摁着她后颈环进了怀里,清冽的安心的气息包围了她。
她没躲也没回抱,静静倚在他前胸。
“昭昭,他什么都知道,而我——”他的胸膛坚实温暖,声音却低到湮灭在烟花的又一次巨大崩裂里。
“那你现在都知道啦。”天边沙沙流金,她的尾音划出夜空下里闪烁的尾巴。
沈侑之,你也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但我真的回不了宁海了。我不喜欢那里,那里也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他听懂了,所以他又抱紧了她。
第52章 甜话梅与湛蓝海 我们有太多嫌疑是情侣……
次日一早, 尹昭是被沈宥叫醒的。
这人坐到了她床边,不声不响,直接开了手机闹铃放到她耳旁, 差点没吓死她。
尹昭醒来的一瞬还以为自己得去嘉合上班,大脑下意识在想今天要和哪个客户开会。
“沈侑之!”她扔了枕头砸他。
“起床。”他单手稳稳接住又丢回来。
大清早就使唤人, 态度还差。
要不是看他手下留了情,没往她身上丢枕头, 她才不起床。
尹昭洗漱收拾好,坐在民宿早餐厅里,还是想生气。
挂钟才走到八点, 西南日出晚,别的客人都还没起,就他俩来吃早餐。美女老板见了都惊讶, 撑着笑道歉, 解释早餐还得等一会。尹昭忙说不急, 是我们太早了。
沈宥这人却一脸受之无愧, 指了指岛台上的咖啡机,问能不能借用。老板自然点头。
她这才明白, 这人为何出门时还提醒她把咖啡豆带上。
“尹昭,过来。”沈宥在岛台折腾半天,又叫她。
“干嘛。”她走过去, 看见咖啡机前一排小纸杯。
“尝尝。”他给她让出位置,盯着她一杯杯饮下。
尹昭懂事也识趣,不想辜负他的好心。
每一口都尝得认真,把味蕾都调动起来。
可惜有些事,真不是有心就能一蹴而成。
“喝出味道差别了吗?”
她肃然地抿了唇。
“算了,你觉得哪个好喝?”
她茫然地看向他。
“不许走。”沈宥及时拉住了想逃跑的她:“再试一个。”
他拎起老板的围裙就套在了黑色T恤外, 朝她背过身,轻哼了声,示意她帮忙系好,又半点不客气地从冰箱里取了米乳和牛奶,手臂稳住劲韧线条,奶油枪打出绵密泡沫,最后竟然端出了一杯很不错的拿铁。
圆圆的泡沫雪顶,分层分得特好看的咖啡与米乳,尝一口丝滑又香浓。
“好喝吗?”
“好喝。”
“起个名字吧。”
“嗯?”
“昨天老板不是说没贴标没起名吗?”
“长得像雪山,雪山拿铁?”
“……算了。想学吗以后可以当你那个小咖啡厅的招牌。”
“那你等我回房间拿下相机。很快的。”
沈宥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有点无语。
他只是想在她的未来里多留下一些印迹,让她多记得自己一些,别太快就忘记,不料又被这姑娘白嫖,还得友情支持她的视频博主新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