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很无奈,眼底有揶揄笑意。
或许可以再多问点。
沈宥一激灵坐起身,把她的人也扳过来,双腿叉开拢住她的腿,神色专注:“昭昭,你父母为什么都不在云港了?离婚了?”
“嗯。我一考上宁大,他们就离了,和大学录取通知书一起收到的好消息。”尹昭与他点头。
“为什么离婚?”
“各自出轨,感情破裂。但为了我的学业,一直瞒着我。亲戚熟人们都说,他们很爱我,为我牺牲了自己的情感自由。”
“你不赞同?”沈宥敏锐地听懂她。
“其实,我五六岁时就撞见过我爸陪漂亮阿姨逛街,小孩子最敏感。我嘛,记性又好。”
尹昭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头也倚上去,姿态几分散漫,看他时眸光幽暗:
“他们瞒得也不好,总在我睡觉时吵架。听多了,就懂了。他们不过是恨极了对方,拼死也要折磨对方,绝不肯让对方自在,也绝不肯把道德高点让给对方。爱我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陪他们演十几年戏,也很累的。”
她在故事里变得纤薄,眼里起了大雾,弥漫出不经意的脆弱,像一种邀请。
沈宥接到邀请,就去牵她的手:“你过年都不回家的话,平时还和他们联系吗?”
尹昭忽地扑哧一笑,眼弯成月牙。
“笑什么?”沈宥这会儿不懂了,但有好脾气来温柔问她,他甚至是倾了身,仰着头来问。
“笑我们这聊天很像相亲,就相亲第一次见面该聊的那些。”
声音渐轻,她飘忽着垂了眼睫去,叫他看不真切。
沈宥就往她跟前凑,又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那你这几年,去相亲过吗?”
“网上聊过算吗?”她歪了歪头。
“还真有?”他挠她手心。
“你没有?”她翘起眼睫。
“谁给你介绍的?”
“我妈。每年一到过年就记起我生日,记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就开始搜罗有哪些她熟人好友家有适婚青年。”
“那你一个都没去见过?”
“也见过几个。”尹昭调戏般睨他一眼,眸光揉捏着他的心,似笑非笑:“看下履历。如果有可能给我送来点生意的话,约着聊一聊?”
“哦?有谈成的吗?”
“你猜。”
“不猜。这也算相亲的话。”
沈宥执起她的手,把内侧最白净薄透的那处肌肤贴到唇边,似印章般落上吻。
“那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相亲对象了。”
“牛奶要冷了,先喝点?”
“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一直让我喝牛奶。”
“总觉得你睡得太少。”
“你信这个?”
“宁肯多信点。”
沈宥印象里,他们从来没这么聊过天。
亲昵自在,想到哪聊到哪。
尹昭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在放歌,恰放到一首粤语的老派约会之必要,连着蓝牙耳机就没声线,就在那兀自地唱、兀自地转。
他瞥见一句歌词,胜过世间一见就吻。
雨不知何时停了,熄了灯,明月照进这窗。
尹昭和着被子睡下,把自己裹得严实,没关门。这房子只卧室一台壁挂空调,她不敢把庙里的大佛冻得感冒。
即使这样,养尊处优的大佛还是有很多意见。
咚咚又来敲门,说客厅冷。
尹昭低低嗯了一声。
窸窸窣窣地,沈宥把睡袋挪到她的床边,席地躺下。
屏气凝神,总觉得下一秒她会赶自己出去。
但没有,她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沈宥有话想说,他这辈子从没考虑过勇气的问题,因为他向来自信,可在这一刻,却突然发觉,他需要攒一些勇气。
他盯着漆黑的床底,给勇气吹气球。
吹到一半,气球炸了。
“沈侑之,放我走吧。”她先开了口。
眼里,轻轻落下一根针,刺破这晚的如梦泡影。温柔月色,变冷也变惨白。
沈宥在一刹那间醒悟。
他与她相识的五年,是彼此的五年。他有多了解她,她就有多了解他,多会拿捏他。
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她又何尝不懂他,只要她想,他轻易就能被她哄了去,哄得卸甲敛兵,哄得心甘如饴。
他给她什么,从来不在他,只在她肯不肯花心思罢了。
这晚赠予的柔情与亲密无间,她现在要他付出对价了。
爱她,就该放她走。
这是女作家笔下的法则,也是他自愿困守于她的禁制。
“好。等珠州项目结束。”
眼眶与鼻腔都在发酸,沈宥在她给的温暖睡袋里攥紧了拳,嘴唇发抖,硬撑着说完这句。
拼死也要折磨对方。
后知后觉记起她这句话,终于明白她今晚为何与他讲父母的事,不是与他敞开心扉,而是在劝他。
别折磨我了,别再互相折磨了。
她这次连一句为什么是珠州都不问了。
沈宥麻木空洞地躺在这方地上,感觉身体里的氧气被沉默着抽离,即将沦为濒死之人。
他有一点懂尹昭了,懂她为何总能不顾一切横冲直撞,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在周牧白离开后。
濒死之人是不需要勇气的,
只该去做,他该做的事。
“昭昭,姜媛的事,对不起。”
她或许叹了气,也许没有。
她没说没关系,只是隔了许久,轻声问他。
“你和姜媛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有听过她消息吗?她还好吗?”
“之前听她朋友讲,她在加拿大找了个教钢琴的工作。应该还有些受过她家恩惠的人,能照拂一二。”
“那挺好。她钢琴弹得是很好。”
尹昭侧着身,见月光淌了一书桌,想起那年在珠州听的演奏,想起姜媛那张娇艳莹润的鹅蛋脸,还有那条流光溢彩的玫瑰金闪钻吊带裙。
直到现在,她对纸醉金迷的注解,都停留在那一晚和那两个人。
“姜行止呢?”尹昭念出这个名字。
“他现在还被关着吗?”她顿了顿又问。
“是吧。怎么会问到他?”沈宥有些迟疑。
他的困惑实在太明显。
尹昭笑出了声。
他们的五年是彼此的五年不假,但作家永远会明白,同一段故事,让不同的人来讲,就是不同的故事了。
其实,她知道为何沈宥执意要让她去珠州。
如果让沈宥来讲述这故事,珠州是他们之间的起点,是他留下她的地方,也是她最可能在爱他的时段。
至于尹昭,她在珠州看见了终点,这是她要讲的故事。
尹昭蜷缩起自己,被子拢得严丝合缝,头也埋进被褥里,趁睡意袭来,梦话一般讲:
“沈侑之,你知道姜行止在珠州也追过我吗?”
追。尹昭恍惚在想,她不喜欢这个字。
周牧白就从没追过她,他只是陪着她,只是领着她向山顶去。
沈宥还是不够了解她。
如果他真的了解,他一定不会让她去珠州。
尹昭快把自己催眠了,才听到沈宥的回应。
“他眼睛还挺尖。”
“那时候就看出来,我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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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结束在沈大总裁的告白呢[托腮]
接下来要进入第二卷 去珠州啦。
第二卷 的人物关系情感更复杂,过往与现在的交错更多,最近写得挺痛苦[捂脸笑哭]
(总感觉等完结了要回过头大改
不管怎样,至少第一卷 的任务完成了!感觉收藏也有一丢丢希望能破百了!
上周为了能即时回复评论充了30块,作者号也没处用,刚发现jj居然还能发红包,所以想给追更到这的宝宝们发发红包~
应该是评论了,我才能发~
30块发完即止,谢谢大家阅读啦[狗头叼玫瑰]
第31章 白日梦与寄居蟹 她躲在周牧白的梦里,……
以一个离开者的视角去观察, 世界会变宽广。
像离校的学生会感叹学校空荡荡,也像离职的员工抱着纸箱,也会一瞬间看谁都遥远。
尹昭三年前来珠州的时候, 觉得这里特别拥挤,街道狭窄, 伫立路边的高楼恨不得挤到马路中央来,店铺的招牌也是, 几乎要擦着过路人的头顶,所以她总在低头。
不曾想,如今再来珠州, 感受完全不同。
这个城市变得空旷、遥远和安静。
明明楼还是那个楼,路也还是那个路。
出租车司机有他的一套理论。
他说,这个城市停滞了, 建到一半的楼也不建了, 但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