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出来赔偿额,道歉信会写吧。写无重大质押风险时,不是文笔挺好的吗?”
他骂起人来可真刻薄,还刻薄得生动有趣,现场观众们都忍不住要捂嘴笑的。
等她大脑放空地挨完骂、道完歉,回了嘉合,何宛华来安慰她,讲意向书里签了违约条款,沈宥这么大动干戈根本没必要。
尹昭冲她笑笑,连反驳的力气也没了。
虽然沈宥一点情面也不给她,但他是对的,一单投资走到违约诉讼,就意味着损失。更重要的是,这个事件反映出了对方的不诚信,这个项目投了就是输,而她的法律意见给的是没有问题。
她很少感冒,那次却大病了一场。
天昏地暗,烧到39度,但她没回沉棠里别墅,在办公室和医院睡了两天。
其实她不是记恨他骂她,只是突然对生活有些沮丧,也只是突然很想念周牧白。
谁都会犯错,她当然也错过。
那年支教,兴冲冲拿了学生们的心愿单和支教经费,搭乡政府的顺风车去县里集市采购,却在集市上被偷了钱包,现金和卡全丢了不说,心愿单也没了。
蹲在派出所给队长打电话,她那时还是个一说话要掉眼泪的性子,哭到一半,电话那头被周牧白接了过去。
“尹昭,赶紧擦擦眼泪,不然一会别怪我没提醒你。”牧白笑着下楼梯,伸手就拎来个黑皮小子:“赵源力,来给尹老师个招呼,想让她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
他搁教室里炫了一圈视频通话,热热闹闹地,就帮她把心愿单重新写出来了。又过了三小时,他就骑着摩托翻山越岭到了她面前,笑容和宗古城的太阳一样明亮。
“走,尹昭。我带你去刷卡。”
她当然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也不该把感情和工作搅和在一起。
但她依然感到失落。
周牧白爱她,不讲对错,不论是非。
可她再也遇不到了。
尹昭早出晚归地躲了沈宥一段时间。
直到春节放假,她回禾洛村过年,沈宥的新年则约在了南法滑雪,和姜媛一起。
除夕那晚,他打来了视频电话,给她看勃朗峰的雪。她就给他看乔朗峰的月色,听禾洛村席卷层林的风声。
有穿堂风吹起火塘里的焦黑纸屑,她抱着双膝,把头趴在膝盖上,对他讲:
“我的风景不比你差。”
“喝了点酒,村里酿的青稞酒,还有牦牛肉火锅。”
“沈侑之,新年快乐。”
“沈侑之,租约还能再续一年吗?”
……
尹昭揉了揉额头,不再想这些没用的。
她掏出手机开始找房子,时隔三年,租房软件都先进许多,一登录,首页给她推荐的就是她以前租过的琅琊小区。
搬回去省钱熟悉也方便,而且她只用再短租四个月,时不时还得宁海滇南两地跑。
三下五除二,尹昭按照可短租、可拎包入住、一室一厅的条件,选定了三套房源,约了中介明早去看。
一通忙完,已过了一个小时。
尹昭撑着地站起来,自她关了门,再没听到楼下有动静。
她想去取回行李箱。
她得开始收拾东西了。
就是不知道,沈宥还在不在。
第13章 晒霉味与烧余烬 你觉得这个周牧白和我……
客厅与一小时前没什么两样。
暗着灯,只有月色如水,映着一室的空空荡荡。
沈宥不在客厅了。
行李箱被端正地放在电梯门外。
尹昭的背脊松懈下来,她垂下眸不再多打量,只把行李箱拉进电梯。
就说房子太大不好,隔音太好也不好。猜不出沈宥是走了,还是回了房间。
但就这样吧。
预先排练过千百遍,希望能和他好好商量和平分开,却被他一句话刺激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大吵了一架,前功尽弃。
尹昭洗了把脸,把行李箱摊开,开始收罗规整这屋子里她的东西。
一小时前,愤怒、委屈和悔恨几乎把她折磨得精疲力尽,可总会有一个更强大更冷漠的尹昭去接手她接近崩盘的情绪,替她隔绝一切侵袭,麻木不仁地走下去。
父母离婚的时候是这样,牧白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也当然是这样。
尹昭拾掇好,才发现她没有多少东西。
毕竟这是沈宥的房子,电器家具的所有权都归他,那些他赠的珠宝手表都该还给他,属于她的,不过柜子里的四季衣服,桌上几本书和梳妆台上的那些化妆品。
明天去买几个纸箱就好,连搬家公司都不用请。
临睡前,尹昭看了眼手机,终于确定这一晚这一栋房的确只有她一个人,祁孟帆在半个多小时前给她发了条微信,还有个未接来电。
祁孟帆:「尹昭,你和沈宥吵架了?他这么晚跑我家来了,我可没兴致在客厅里摆一座冰山,你快来把他接走吧。[墨镜]」
尹昭:「给你添麻烦了。他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今晚可能得拜托你帮忙照顾下他了。[鲜花]」
沈宥走了。
她一个租客把房东逼到无家可归,真是怪能干的。
尹昭想了想,又给沈宥留了个言。
尹昭:「我找好房子了,明天在你下班前肯定搬走。你可以回来住了。多谢你当初在危难时收容我。」
韩慕柏也有短信来,好几条,关心她到没到家睡没睡觉,讲他一回来就特别想念禾洛村,又问她想不想。
尹昭之前就看到了,一直没心思回,这会才静下心来回复。
尹昭:「哈哈,离开禾洛村很难没有戒断反应,你还得再适应适应。」
韩慕柏:「尹昭,你怎么还没睡觉,赶紧去睡觉。晚安晚安~」
尹昭:「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搬家会累会辛苦,她得休息好才是。
尹昭又醒得很早。
天也亮得越来越早了。
羊绒窗帘很厚实地垂下,也拦不住熙熙攘攘的晨光寻着隙就要钻出来,一寸一寸覆过地毯,爬上床榻,又摸到被角。
沈宥果真一夜未归。
管家张姨到点来上班,还以为沈宥又出差了,感叹着说他和尹昭两个人忙得连面都见不上,感情还这么稳固,真是难得。
尹昭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呛到气管。
犹豫不决地瞥了眼张姨,还是先没提自己今天要搬走的事。
尹昭独自吃完早饭,打车去琅琊小区看房子,中介就站在小区西门等她。
“中環这地方也就这小区,刚来宁海的年轻人能伸手够一够,别看是老破小,但住户基本都在中環工作,素质很高——”
尹昭听着中介讲,心里想,这也意味着高流动率和得过且过的维护心态,所以这些房子总比别处老得更快些,只三年不见,竟像隔了七八年。
中介带看的三间房源都简单重装过,屋子里乍看着干净明亮,就是一个二楼泛潮,一个临街噪音大,一个六楼要爬楼梯。
尹昭没犹豫,直接选了六楼。她联系了家登山俱乐部,凯岩登山,当年认识的一个登山队学长在这当教练,韩慕柏也推荐这家。
接下来,她需要从体能训练开始慢慢学习登山,爬爬楼当锻炼,挺好的。
当场签了电子合同,押一付三。
中介教她设了电子锁密码就走了,于是尹昭就成了这房子暂时的主人。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到床垫被褥,小到晾衣架吹风机,都得再添置,但也简单,下午开车去趟宜家就行。
韩慕柏的电话就在这时拨了过来:“尹昭,我这有份文件要找你签字,效果图也好了。你在嘉合律所上班对不对?我正好在这附近,就给你拿过来了。有空吗?中午一起吃个饭,把字签了?”
“什么文件呀?我还在休假,现在不在所里欸。”
“你还在休假!”韩慕柏啧了一声,兴致却更高了:“今天天气好,想去踏青吗?我接你去南湖逛一逛?”
“我今天家里有点事,挺忙的。”尹昭婉拒了又有点放心不下:“文件着急吗?我明天去找你签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都到中環这了,而且你总归得吃午饭吧。”韩慕柏记得尹昭就住在中環:“你在家?那我去你家找你?”
“好。我这会在外面,大概十五分钟后回去,地址发你了,咱们那边见吧。”
“嗯好。我也差不多时间。”韩慕柏应得轻快。
尹昭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似有干爽阳光大大咧咧地照进来,把这老旧房屋里的陈年霉味都晒干。
她也该像他一样,积极阳光地去生活。
推开窗户,让风自由地吹进来。
尹昭到得更早些,在沉棠里的门口网购了一会小物件,才等到韩慕柏开着车过来。
她看到韩慕柏开了辆法拉利,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