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外宾?”
“来访学的教授, 短期留学生,暑期交流活动之类的。”
“我还在美国干投行的时候,受邀去过你们宁大, 他们怎么没给我安排个…”沈宥侧身一步拦在她面前,瞅着她唇角一勾:“女学生?”
尹昭丢他一个白眼,他也厚颜无耻地把话说完了。
沈宥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印象吗?你那时候怎么和外宾介绍这?”
尹昭走到栏杆边,探身指向对岸高楼:“就随便说点,那是花旗的楼,那一栋是现在全国最高的楼——”
她不说话了, 隔江幢幢高楼的外立面大屏在这一刹那亮起,连成一行字。
Marry me, Evelyn。
放眼望去,仿佛全世界都在说爱她。
尹昭愣了一秒,蓦地回头寻他,摆出一脸无奈,想吐槽他,却没压住嘴角:“沈侑之,这真的太霸道总裁文了,真的很土诶。”
“这玩意儿还挺贵,我就买了三分钟。”
沈宥挑眉一笑,展臂把她搂进怀里:“刚求婚就没拍到照,现在再不拍照,浪费了。”
不等她作答,他轻托起她的下巴,唇印上唇,摄像头聚焦,咔嚓一声定格。
沈宥把手机丢给尹昭,让她修过图,直接发到了朋友圈,所有人可见。
全世界都该知道,她是他的。
他没有要求尹昭发,但她一向公正,所以她也发布了同一张照片。
多配了一行文字,I Said Yesss。
后果就是,尹昭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殷秋芳女士的越洋夺命连环Call。
澳洲这会儿不是该凌晨了吗?
她搞不懂老妈的作息,也永远拗不过她。
尹昭觉得自己已经够倔了,可这身反骨顶多只遗传了殷女士三四成。毕竟殷秋芳是能凭一腔恨意,硬生生为难自己也为难所有人十七年的人。
“他不酗酒,我瞎说的。”
“他不抽烟,以前抽一点,后来都戒了。”
“是。拈花惹草也是我胡编的。”尹昭心虚地瞟了眼沈宥,小声道:“他说我是他初恋。”
“对,您说得对,男人的话是不能信。”
沈宥越听脸越沉,手指敲了敲中控台。
尹昭认命地连上了车载蓝牙。
殷女士的嗓音顿时从音响里炸出来:“你脑子清楚点!上点心!婚姻不是小事情,他到底什么情况?家里什么背景?复杂吗?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在哪读的书?”
她语气一转,声音又陡然沉了下来:
“小昭,我跟你讲,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你和他相处多久了?生活合得来吗?你们关于未来的设想重合吗?还有你觉得,我是说在你的感受里,他爱你吗?对你好吗?”
连炮珠似的问题。
尹昭抿紧了唇,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从小到大,她都没学会该怎么和殷女士沟通。这些年最大的成长,不过是从被动的承接情绪,进阶到了熟练的敷衍糊弄。
沈宥深深瞥她一眼,接去了话茬:
“殷阿姨好,我是沈侑之。抱歉插话,主要是想借这机会也向您正式做个自我介绍。”
“我今年31岁,目前在做私募投资,房和车都有一些。国内读到小学,跟母亲去了美国,有个博士学位。我的母亲是再婚,她这几年在一家救助失业女性的NGO工作,继父在华尔街做投资。”
“我和尹昭认识很久了,2013年到现在快六年了。可能比一些夫妻都久。她的性格、习惯和人生规划,我都了解,也真心欣赏。
“我很愿意陪她一起往后。”
殷女士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静默让尹昭心慌意乱。
她不知该说什么也张了口,却被沈宥一个眼神及时制止。
他再度开口,语气诚恳:“殷阿姨,您最近有空吗?不知是否合适正式登门拜访下您?”
“不必。我今年过年会回趟国。”
殷秋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已没了最初的尖锐:“尹昭你给我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回我个电话。”
话音落下,通话便□□脆利落地切断。
换了蓝牙,音乐也被切断,逼仄车内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尹昭摁灭手机,习连叹气都省了。
她不结婚时,催着她结婚的是她。
如今想结婚了,劝她清醒点的也是她。
对于她,殷女士从来都是个只管判卷却从不授课的考官,就好像她天生就该什么都会。
头疼得紧,尹昭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总是紧张的家庭关系。
她以为沈宥就算不追问,至少也会戏谑地点评几句,不料他完全没再开启那个话题。
沈宥只是在她偷瞟过去时,目光恰巧斜掠过来,慢条斯理地开腔:
“说我酗酒?抽烟?拈花惹草?”
“尹昭,你是不是该给我赔个礼道个歉?”
这礼,一路赔到了她的浴室。
沈宥难舍难分地松开她的唇舌,腾出一只手,熟练拉开镜柜下的某个抽屉,抽出一沓衣服——如今他恐怕才是最了解她房间的人。
手掌抚过她脸的力道有些失控,她嗓音暗哑:“洗完换上,过来找我。”
是一套高中女生制服。
与她当年那身别无二致。
尹昭读高中时,学校正推行国际化,校服也仿照国外样式。
窄领滚边的白衬衫,长过膝盖的格子百褶裙,配红黑格领结,甚至衬衫前襟处还绣着云港第一中学。
尹昭换完站在镜子前,热汽氤氲中,白嫩脸颊也绯红一片,更像个青涩的高中生了。
一想到要穿着这身去见他,几乎不敢多看镜中那个身影,她从来是个规矩的好学生,此刻却要配合他玩这样的游戏。
沈侑之,他以前也没这么多花样。他们之间,原本只是成年人解决生理需求的关系,大多数时候简单也直接。
但她有一点点理解他。
她也会想,如果他们在高中就遇见,又会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尹昭鼓足了勇气推门,卧室空无一人,沈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装模作样地看书,鼻梁上架了那副眼镜,也是一身眼熟的高中制服。
听见她动静,这人纹丝未动,只瞥来一瞬目光,语气轻而冷:“学妹,给你补课留的题都做完了?”
“嗯。”尹昭的心在咚咚地跳,双手绞在身后,见他一本正经,暗骂他变态,嘴上却只小声嗫嚅:“做完了,我要回去了。”
沈宥似是有些意外,眉骨微微一抬:“今天回去这么早?听阿姨说,你最近都睡很晚。”
他放下书:“是在准备的竞赛,压力太大吗?”
补课。竞赛。母亲和压力。
几个词汇瞬间架构出她的高中时代,让尹昭立刻忘了在演戏。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裙摆,她小声回答:“我会处理好的。”
沈宥轻叹了气,走来将揉皱的裙摆从她指间释放,声音低沉柔和:“为什么最近都不来找学长了?今天也不多留一会?”
一秒未等到她回答。
这人的声线就陡然转冷:“还是说…你已经找到了别的抒解方式?”
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刃:
“是那个总喜欢给你指点迷津的助教老师?还是那个总找你问题的书呆子学弟?”
尹昭还未及想明白他在暗示谁。
这人已彻底贴近,身躯覆下的阴影如鬼魅缠上她,几乎是耳语:
“这身校服,被别人脱下来过吗?”
气息阴冷刺骨,尹昭懵然呆了一瞬。
“说话!”他厉声呵斥,似鞭子抽向空气。
尹昭顿时吓得后退半步。
她有一瞬错觉,沈宥认真得不像做戏。
那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掩藏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没有!”尹昭心一横,胡编乱造起台词来:“我不喜欢…好学生不应该那样。”
“好学生?”
沈宥嗤笑,手臂一揽就将她的腰肢拎起:
“第一次弄湿了我的手的时候,学妹怎么不说?是因为被学长舔得太舒服了吗?”
尹昭在心里尖叫,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耳朵又红了,真乖。”沈宥轻抚过她滚烫的耳垂:“没关系,有一点性需求怎么了?学长不是一直把你满足得很好吗?”
他诱哄似地道:“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对好学生的理解都太死板了。”
沈宥俯身,抬起她下巴,镜片后的目光浸透危险:“除了我,还有人知道吗?”
尹昭演不过他,用力摇头。
“乖。”他满意地低笑,啄吻了她双唇:“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个秘密就永远只是我们两个人的。”
沈宥简直彻底沉浸在角色了,
他指尖掠过她唇角濡湿,笑里浮起几分居心叵测的怜惜:“最近一直睡不着吗?眼底都发青了。好可怜。今天做久一点,多帮帮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