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侑之,你松手,别瞎逞强。”
“我只是高反,还分得清方向快慢。而且逞强成功,就是会很帅,对吗?”
是很帅,半身伏在老式摩托上,一侧长腿撑地的不羁自在模样,她从前就喜欢。
尹昭在耳后的细密痒意里神游。
只一小会,就被他硬拽了回来。
沈宥不愿见她走神,拿手掌拢住了她的指节,搁在掌心里摩挲,附耳小声地逗着她:
“我们还没发烧试过呢,说不定你喜——”
尹昭立刻捂了这人的嘴,拿正经话搪塞:
“抢了格聂的摩托车,害人家搁那等阿布叔去接等了半小时,还好意思说。”
“他说要先送我回去,再来接你。我怎么能让他单独载你呢?”沈宥拎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送,低头一口咬在她的后颈,齿尖陷进皮肉里吮弄,逸出的声音模糊不清:“你是我的,昭昭。”
“你轻一点,要留印子的。”
尹昭又忍不住推他,这下根本推不动了。
“就是要留痕,让他们都看见。”
沈宥抬手抚过她的细颈,不容推拒地揩开她下颌,让出空,垂眸满意地检查过,又咬去下一处,还得寸进尺地讲:
“等我回来再消才好。”
声音也不哑了,力气也有了。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哪里有半点发烧不适的模样。
趁他发动下一次袭击前,尹昭直接按住了沈宥的肩头,把人摁到垒起的枕头上:
“别闹了。烧还没全退,明天又要走。”
“晚餐想吃什么?有胃口的话,最好补充点能量,面皮儿可以吗?番茄切丁,和牛肉一起煮的。我去楼下给你端过来?”
沈宥不肯眨眼地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烧得发亮,指尖绕她长发,勾唇讲的全是胡话:
“昭昭,等我回来,用这个姿势好不好?坐我身上?”
像听不见她说话似的,胡搅蛮缠。
千方百计,要一个允诺。
尹昭不吱声地看他,与他对视几秒。他笑容轻佻,目光却沉稳笃定。她忽然发现自己才是幼稚的那个人,嫌爱有负担,就需要他把真心话包装成玩笑话来哄。
“哪天回来?”她垂眸,也算回应了。
“最多一周。”沈宥言之凿凿地保证。
尹昭立时蹙眉,犹豫几番,还是开了口:
“如果Brian真的要走,叠加你想退出管理团队的传言,对元盛的影响可能会很大。你的很多LP都是先信了你,才投的元盛产品。”
“你和Brian都退,有点警觉的人都会觉得元盛出问题了,会想撤资。沈侑之,这事儿没那么好办。”
她讲了许多仍觉词不达意,短暂停顿,最后索性一概不说了,只望着他道:
“搞定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回来。”
沈宥听着她,目光一点点浸出温柔。
这温柔眼里盛不下了,就溢出笑来,令他执了她的手,挠她手心:“我说一周就一周,这是极限了。昭昭,你该信我。”
她微抿了唇,是又要开口纠正他了。
沈宥忙抢先道:“面片儿就行,不用你端上来。”他瞧一眼搁在床沿上的电脑,望向她,眼角笑意未散:“你先去忙吧。等我收拾下,自己去楼下吃,你陪我一起吃就行。”
临离开前,尹昭替沈宥拉开窗帘,向外推了一点窗,清新空气扑进来,游人谈笑声也随着风传了进来。
暮色四合,屋外小径上返程的人正多,叽叽喳喳的热闹。
她望着窗外,犹豫着,问他会不会嫌吵。
他说不会,这让他感觉能听到她在楼下忙些什么,很好。
既然决定回宁海,沈宥就想一并多处理些事务。他和尹昭都是忙起来废寝忘食的类型。
等沈宥再次阖上电脑时,已是两个多小时过去,窗外已明月高悬。月光落在雪山上,荧荧的白,还泛着一点阴郁的蓝。
有点饿。
尹昭没来找他,可能是怕打扰他。
但如果他现在去找她,她应该会立刻端出一碗飘着红番茄的香喷喷的面片儿给他。
如果没有,或许她会系上围裙为他现煮。
如果这也没有,那他就自己下厨,罚她给他打下手也可以。
如此无聊的胡思乱想,也让唇角上浮了几度,连疲惫都少几分。
沈宥想,他现在真的很擅长幻想出一个她来。
他捏了捏鼻梁,懒得伸手去挂断电话会。
还在低烧,格外不愿动弹,只坐着,等外放音响里的杂音自个儿去停。
不料这厢稍静,楼下的争吵声却此消彼长地清晰起来。
听着,似乎是尹昭的声音。
可怎么会呢?她几乎从不吵架。
她喜欢谈判、说服,甚至欺骗,不喜欢吵架。连和他吵架,也都是被他逼着不得不以吵架的方式应付他。
吵架太容易暴露真实,那是与她完全相反的属性。
他知道的唯一例外,是与那个人有关的事。
一秒未等,沈宥几步冲出门外,三步并两步跨下楼梯。
刚转过楼梯转角,就看到客厅里已站满了人,几个住客在,阿布叔在、那吉在、下午刚见过的格聂也在。
格聂正拽着尹昭的胳膊,像是如果不拽着她,她就要冲上去揍人一样。
确实很有可能。
沈宥从没见过尹昭这样的怒不可遏。
她铁青着脸,气红了眼尾与两颊,胸腔剧烈起伏,手里紧攥着个电话,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电话开了扬声器,放大了声在拨号。
她的愤怒也在放大,直把她面前的两个远比她高大的男生压得摇摇欲坠。
“她不舒服要下撤,你们就把她丢在那?不管了?”
“自己安全回来了,也不问问她到没到?我到处在问,你们就装瞎?装缩头乌龟?”
“知道你们耽误了多久吗?在你们耽误的这些时间,她随时可能——”
“阿昭。”格聂打断。
尹昭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眼,她像被海水没过脖子一般,垂死挣扎着深吸过气,才冷静下来。
沈宥看着她对格聂郑重讲了拜托,又后退一步,是想让出位置。
他立刻往前,正好扶稳她的肩膀,把她框进怀里,低头轻声问:“桑枝?”
尹昭很努力了,可她止不住发抖,手指连个拨号键都按不稳,尝试挤压了声带几次,才勉强稳了声线:“她早上出发时带了卫星电话,但我从三个小时前就没打通过了。”
沈宥一听,心也骤然下沉。
卫星电话打不通,十之八九有意外。
快十点了。山上不说别的,光是气温可能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格聂一看就是山难救援的老手,他没有半点紧张,只有条不紊地问那两个男生:“记得她是在哪休息准备下撤的吗?地图上能找到吗?”
稍胖点的男生先开了口,嗫嚅道:“我们刚出了红杉林,往岔路走没多远,有一段特别陡的山路,她说再往里走太深了,天黑前不一定能赶回来,想返程,就和我们分开了。”
男生又瞧了眼身旁正单手插兜叼着根烟的精瘦男子,吞吞吐吐地小声道:“至于那地点地图上在哪,普布大哥可能清楚点。”
格聂就转向普布:“你知道地方吗带我们走一趟去看看吧。”
发黄的手指夹去烟。
普布撇了下嘴:“我给你画张图。救援队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格聂不意外地劝:“如果你知道路,我们能快点。”
普布随手抖去烟灰,瞟一眼尹昭讲:“这么晚进山救人,很危险的。”他夸张地耸了肩,余光又掠向沈宥,脸上几分痞笑:“不收钱的傻事,我不做。”
“她给了你钱!你是向导!”
“你有义务保障她的安全!”
尹昭立刻炸了,沈宥差点就没摁住她,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把刀:
“普布,是不是你骗她和他们两个去走野路的?你开了什么价?收了多少钱!你眼里除了钱,还看得见人命吗!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不用管了吗?这么多年了,你就没学到一点教训吗!”
“阿昭!”格聂又呵止了她。
尹昭不说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往日鲜艳的红唇被咬到接近煞白的肤色,怒气没了发泄的出口,就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把她一整副骨头架子全拢进怀里,可她却战栗得更厉害了。
沈宥抚过她手臂上激起的鸡皮疙瘩,冷冷瞥了眼普布:“你想要多少?”
普布哂笑着瞅他,狮子大开口:“十万?”
“可以。”沈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滚!”尹昭的反对同时响起。
沈宥直接抬手捂了尹昭的嘴,任凭她怎么掰扯也不松手,拦在她身前的手臂,牢得和铜墙铁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