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相当于练习作用,每周班主任都会要求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议论文,跟积累差不多。
而徐雾的作文从高一开始被点名表扬的频率就比较高,每周二班会的点评课都上过黑板,所以夏妮想要来借也无可厚非。
偏偏这东西又比较私人,徐雾的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搭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
徐雾手伸进抽屉里翻了两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脸上疑惑的神情停留了一秒后就面不改色地把抽出来的作文本递给了夏妮。
她低头看着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信封,皱了下眉。
心脏跳动两下,徐雾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眼,又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见快下课了,于是顺手把信封扔回了抽屉里,当没拿出来过。
时钟的分针转到晚上九点,随着晚自习放学铃声的打响,原先死寂的教室很快就热闹起来,一哄而散。
徐雾隔着玻璃偏头看了眼外头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叶,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今天没下雨,不然那把伞还在解影那里,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教室里除了留下来做卫生的三个人外,除了她就只剩下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的解影。
徐雾只当没看见,把几本书收进托特包里后就转身出了教室。
在她前脚出教室的同时,三个值日的同学也恰好后脚就端着盆出去倒水和倒垃圾。
窗户还没关上,冷风和着窗帘飘飘荡荡,撩动耷拉在眉眼的刘海,解影停下了手中的笔,慢慢掀起眼。
徐雾的位置离他并不远,他视力又好,几乎是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抽屉里压在两本书之间的白色信封,眼眸沉了下来。
他见过一次,更准确来说,在季邻跳楼前见他写过。
......会是什么?写了什么?
是情书?
意识到后者的可能性,解影握着笔的手明显开始烦躁了。
如果是情书,那徐雾看过没?
如果看过了,为什么还留着?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丢掉?
如果厌恶,为什么不撕掉?
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尖锐声响发生在顷刻之间,那三位同学回到教室时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在翻动着桌面上的书本。
九点半,解影穿过一号教学楼到达与二号楼中间的过路,旁边就是栽种的小树林,恰巧这两天这条路的路灯坏了还没让人来修,因此只能借着前后的光源来做照明,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解影往前走了点,踏入了不被任何光源照射的地方,整个人宛如彻底融入黑暗环境的幽灵。
他把信封拆了,拿出被折叠得正好的信件一目十行地观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偶尔角被风吹得翻折了还会顺手还原。
「徐同学,所有你在我身上投入的目光我都有注意到。没给你回应是我自身有太多原因,我也畅想过无数和你在一起的场景。」
写得真的有够烂的,这种东西也配拿出手吗?
解影脸色阴沉下来,捏着纸张的手在微微发颤用力,还是说,就这种东西也能吸引徐雾?
到底有哪里......解影深吸口气,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擦一声窜上来的火苗摇曳着,湿黏的火光映衬着解影的半张脸,漆黑的瞳孔都闪着火苗的影子。
他冷眼看着这把火逐渐吞噬令人作呕的信件,在快要烧到大拇指的刹那,他轻轻松手,被火灼烧的纸笨重地飘落在地。
无人在意的黑暗角落里,进行着一场被火焰遮盖的焚烧。
直到纸张逐渐化为灰烬,火光慢慢黯淡下来,于是由嫉妒心作祟引发的情绪终于得到缓解。
解影一脚踩上纸残留下的几个字迹上,身影渐行渐远。
走后的下一瞬,另一道紧跟着他的影子从树林中慢悠悠走了出来,先是低头看了眼不仅成为灰烬还被风吹乱吹走的信,再瞥了眼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的解影。
徐雾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才解影踩过的那几片残纸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她离开时又顺便踩了过去,神色自若。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Numb.04 眼神
纸融化为灰烬的灰尘似乎还沾染在衣角上,连带着还有附赠的燃烧物的气味,难闻又刺鼻。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停下,门把手被人从里面拧开,然后穿着白色简约睡衣的徐雾走了出来,赤足踩在地面上,水还没彻底干的缘故,她走过的地方都不免留下水渍。
徐雾弯腰拿起放在桶里换下来的那套校服,二话不说就把它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里。
她过长的头发被随意拧成一股后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大部分避免了被水打湿,不过尾部些许碎发还是湿成几缕,紧紧缠绕着。
过旧的洗衣机发出轰隆的声响后开始工作,也成功扯回了徐雾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把视线放到了提示来电的手机屏幕上。
备注是生鲜超市老板,其实店铺不大,算是个24小时便利店,就开在楼下,是个快递站点,平日里徐雾需要寄什么买什么基本都放在那里。
“喂。”徐雾拿起手机点了下接听键,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块小地方,避免洗衣机的杂音扰乱听力。
“妹儿啊,”电话那头是个比较粗狂的中年男声,似乎还有货品识别收银的声音,“你这个快递都放了四五天了,啷个时候来拿啊?”
闻言,徐雾皱了下眉:“快递?”
她仔细回想了下,这两天明明什么也没买啊,哪里来的快递?
“多大的?”她问。
“没多大,小小的。”老板把快递放在手里比划了下,想了想说:“像照片或者明信片那种的大小。”
照片......
徐雾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不远处放在茶几上的四五张照片,无一例外拍的都是她,打水的、跑操的、低头的,以及和人交谈的。
并且也是快递邮寄的方式,出现在三天前。
季邻跳楼的前一天。
徐雾突然觉得四周的环境霎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在胸腔中起伏的心脏跳动了多少下都数得清清楚楚。
她无意识攥紧了手机,眼眸微眯,一点点冷了下去。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徐雾应下。
她挂断电话后又看了眼那几张照片,回房间里随手披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确定防盗门锁好才接着下楼。
那家便利店离得不远,下楼走个四五分钟就到了。
将近晚上十一点半的时间点,外加季末微凉又夹杂点寒意的风,徐雾才出来没两秒就感到了后悔,早知道再套条裤子得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把外套裹紧,因为穿的是短裤睡衣,外套也并不大,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这么裸露在外受着风,本就冷白的皮肤看上去还更苍白了点。
去超市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徐雾缩短了一半,等到店里的时候老板还坐在收银台前刷视频,时不时被逗笑两声。
余光瞥见恰好走进来的徐雾,喔唷了声,接着把手边的快递递了过去,然后注意力继续放回手机上:“这晚上冷的哟,也不晓得多穿点。”
老板是川渝人,但在这边待久了后就不怎么讲家乡话了,虽然偶尔还会夹带一些方言,不过也无伤大雅,大部分徐雾都听得懂。
“没事,就两步路。”徐雾边接过来边拿出手机扫了下收款码转过去一块钱的代收费。
她垂眸看了眼快递单,没什么异常,也是检验过的,连收件名和手机号都是她的。
要不是徐雾确定自己没买过什么东西,说不准还真得怀疑一下自我。
五分钟后,她回到了家里。
原本洗完澡后身体升起来的暖意,出去转一圈不仅消耗殆尽,还带了寒气回来。
徐雾去找了件较大的睡衣外套套上后才走到沙发上坐下,把快递袋子撕开后里面的照片就滑了出来。
跟茶几上孤零零的四张不同,这次的足足有十张。
越往下看,徐雾的神色就冷上一分。
拍的真的有够烂。
烂到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同一个人拍的。
如果说这些构图烂、光影烂的照片中唯一能找出的优点,估摸着也只有徐雾那张脸。
徐雾一张张看过去,直到第七张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顿了下,把其他照片都扔到了茶几上,唯有这张被她拿了出来。
这张拍得很漂亮,像是特写,她站在教室外,捕捉的恰好是抬头望向镜头的那一秒。那是个雨天,空气又黏,身后的发丝细碎被吹起,冷色调的画面让她看起来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那时候她在看谁?她居然有点想不起来。
徐雾略出神地摩挲着照片的一角。
她记忆力不算特别好,但这一瞬间她是真的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