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微微一笑，同样答道：“好。”
五方踏前一步，天南剑划破虚空，那道剑意令恶灵避之不及，皆四散开来。云华衣袖翻飞，手中结印，以护其周全。
五方缓缓闭上眼，神识沉入幻境之中。
——何谓道？
昔日他立于九霄之巅，掌剑问天，翻手可镇万界。可天道无情，他未能逆天改命，未能守住想保护的人。他自削神骨，坠入凡尘……
幻境中浮现出另一个五方，高踞云端，俯瞰万物，眼中尽是淡漠：“你已无神骨，如何再登九天？”
五方盯着那道影子，忽而大笑道：“曾经身为上神，但对这天地万物，不过是冷眼旁观。如今我却以凡人之身，察众生冷暖。”
他一字一句道：“以剑证道，守护苍生，我又何须神骨？”
话音刚落，他一剑挥出，伴随着一声巨响，
轰——！
幻境震荡，万千怨念霎时溃散！
天地间骤然震动。
南天门前，镇守的天将猛然抬头，只见九霄之上，雷云翻涌，金色神光冲破云层。
“此乃……飞升之兆？”有天兵惊呼，面露骇然。
飞升成仙者，天界并非未曾见过，可如此浩大的天相，却实是罕见！
宣明殿内。
天帝缓缓睁开双目，他缓缓抬手，虚空一划，便见天南剑之影横贯天际，金色剑光凌厉无比，撕裂万千云海。
“这神力……”天帝猛然起身，“曜儿！”
殿内群仙闻言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天帝。
幻境之外，云华缓缓睁眼，正见五方负手而立，周身神辉流转，眉间神纹重现，竟是昔日天界帝君风姿。
他垂眸望她，忽然轻笑道：“我回来了。”
云华怔怔地望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五方——周身笼罩着淡淡青辉，眉间的神纹宛如烈日灼灼，将他整个人映照得极为耀眼。他望向她的目光，却带着熟悉的温柔。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暮色轻烟，倦鸟归巢。
云华心间悸动一闪而过，像是漫天飞雪中的一朵红梅，未及绽放，便已是盈盈芳华。
【作者有话说】
终于懂人家写爽文是啥感觉了……虽然回头读很中二（扶额），但写起来……好像真挺燃啊……咳咳咳
第86章 宁王
这是一座极巍峨的神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匠人的高超技艺，和对殿内神灵的无上敬仰。
而那块硕大的金色匾额，于夕阳斜照之下，熠熠生辉。匾额上刻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开元寺。
封时一身白衣，虽沾染风尘，却仍是懒散随意，仿佛世间万事都不值得他认真半分。他碧色的眼眸微微一挑，又漫不经心地看了云华一眼，笑道：“开元寺乃凤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神庙，历来达官显贵，祈福时皆来此处。庙内又供奉着天界诸多神灵，素来香火鼎盛，信徒如云。”
云华微微颔首，暗自思忖，那幻境中的神像便藏于此处……究竟是哪位神仙？
众人拾级而上，步入正殿，便见殿内香烟缭绕，信众盈门。正中的神像端坐莲台之上，法相庄严，背后佛光环绕，神色慈悲，俨然是受万民敬仰的北辰天尊。
北辰天尊，主星宿之理，定世间吉凶祸福，天界之中，亦属权柄极重之神。
这位天尊大人，云华倒是同他打过几次交道。
第一次见面，就看到这传闻中德高望重的仙君，一面往御清河里打水，一面噼里啪啦地掉下泪来。云华只道是自己看花了眼，愣在原地半晌。
北辰天尊察觉到身后有人，方才不好意思地擦干泪水，歉声道：“失态了。让仙子见笑。”
云华后来才从旁的仙友口中得知，原是北辰天尊的夫人原是妖身，向来体弱，如今重病一场，仙灵几近溃散。云华帮着调养了一段时间，倒也渐渐好了起来。
再逢之际，便是他长跪宣明殿不起之时。
至于最后一次相见，则正值天界发生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半仙君皆受牵连。云华不幸被关入天牢，而在她隔壁的，正是北辰天尊。他手中捧着一株兰花，只痴痴地望着。
此仙君最为擅长之术，便是……幻像。昔日苜蓿一战，便是以此术重创妖族，令其兵力折损大半。
她正思索间，忽听得人群喧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便见数名灵官匆匆而来，神色惶急。
为首一名年过半百的灵官步履沉稳，一见云华等人，立刻行礼，毕恭毕敬道：“未知封大人前来，下官迎接来迟，实在失礼。敢问大人，可是女帝陛下有何旨意传达，竟需大人亲身至此？”
封时神色淡淡，碧色眼睛斜睨了灵官一眼，并未回礼，道：“无妨。奉女帝之命，来这儿查些线索罢了。带我去各处神殿看看。”
云华咋了咋舌，这人在旁人面前……脾气似乎不太好啊。
众人随穿过长廊，寺中众多香客已被僧人劝退，唯有几名弟子手持拂尘，在前一路引领。
众神像巍然高立，供桌前香烟缭绕。云华几人走了一路，却没有感受到半丝阵法气息。
顺着青石板继续往前走，却看到前面的宫殿颇为热闹。封时停住脚步，碧色的眼眸扫向灵官：“宁王和澄宁郡主……是何时来的？”
他一眼便认出，前方那些侍卫仆从是宁王府的人。
灵官一愣，连忙答道：“回大人，宁王殿下今晨便已进寺，听闻宁王妃近日寝食难安，故特来焚香祈福。”宁王和宁王妃两相恩爱，是全凤京皆知的事。宁王妃向来体弱，宁王便常常来此清修，为她祈福。
灵官又继续道：“至于澄宁郡主，此番并未随同殿下前来。”
大殿前，一名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静静立于神像前，双手交叠于身，神情肃穆，十分虔诚。
封时似笑非笑道：“王爷倒是比我们更早一步。”
宁王转过身，目光从封时落到云华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封大人言重了，本王不过按惯例祈福，倒不知大人来此地……有何贵干？”
云华看了看宁王，微微一行礼，又自报家门后，方才笑道：“不知宁王殿下今日祭拜的是哪位神仙？”
宁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那尊金身神像，片刻后方道：“玄陵大帝。”
玄陵大帝，是由凡人飞升的一位神。但与其他神仙有所不同的是，玄陵在飞升之前，是凡间的帝王。
关于这位神，世人褒贬不一，有人认为他是谋朝篡位，夺了哥哥的天下，也有人说他哥哥昏庸无道，本非明君，适逢乱世，夺其帝位实乃无奈之举，意在拯万民于水火。然不论前事如何，玄陵登基之后，确是宵衣旰食，振兴朝纲，终使乱世得安，百姓乐业，亦不失为一代明君。
云华笑道：“听闻玄陵大帝，昔为人间帝王，今飞身成仙，故历代君王皆爱敬拜之，以求国泰民安。不知王爷拜他……是求什么呢？”
她言语间淡淡，不透半点锋芒。可在场的人都听出其中另含他意。
宁王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收敛了几分，目光沉沉地望了云华一眼，随后低声道：“自是求天下太平。”
封时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云华也不揭破，仍是笑吟吟的模样，目光却已悄然落在那尊神像之上。
这尊神像通体金漆，神色悲悯，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
封时似有所觉，淡淡道：“王爷既已拜过佛，可否让一让？我们还需细查此处。”
云华：……嚯，这人比她还嚣张。
宁王当真好涵养，只是微笑着盯了封时片刻，而后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华盯着神像，眸光一闪。这神像里，藏着什么东西！
她指尖轻轻一勾，袖中银针悄然落入指间，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迅速探向神像底座一角。
针尖一触，瞬间被一股极淡的灵力用力地弹开。
果然有古怪。
她唇角微微勾起，似是无意般后退一步，指尖轻敲着手腕，似笑非笑道：“有意思。”
五方瞧着她敲手腕的动作，眸色不禁一暗，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玉色瓷瓶，递了过去：“碧玉膏，止疼的。”
云华手腕方才被那灵力冷不丁地一弹，确实有些疼，但……揉两下就好了，真没那么娇气啊！
封时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宁王站在一旁，双手负后，神色不动，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封时往前走了几步，手指轻轻敲了敲神像的莲台，一丝极微弱的回音自底座内传出。
“中空的。”封时淡淡道。
云华挑眉，笑意更深。她方才被弹开的银针，其中有大大的古怪。她故作随意地问道：“这尊神像，是何时供奉的？”
灵官被她冷不丁一问，心中微微一跳，但面上仍强作镇定，低声道：“此佛像供奉已久，乃是先帝年间所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