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这位帝王，而她也似乎觉察到了云华的注视，笑着看了过来。
凤帝又继续沉声道：“至于朕……虽已修炼成仙，但王位之事亦无法轻易放手，否则天下必将大乱。加之近年来妖邪横行，待我将这朝政稳固，交付给可靠之人，再去天界登记仙籍亦不算太迟。”
言及此处，她眼神微转，语气更显平和：“再者说，天界之中，也并无明文规定凡人帝王不可成仙。古来便有先例，那舜、明、禹三帝，皆是人间帝王，却也身在仙位，为仙凡两届之典范。”
这番话竟让云华一时语塞。她眸光微寒，心中暗自思量：这凤帝虽口口声声以苍生大义为重，但其背后所图，绝不会这么简单！至于那罗狐妖、贺安太子以及柳家小姐之事，其中必有隐情，凤帝所言，断不可全信！
第81章 春心萌动
云华收敛心神，笑道：“陛下邀我等至此，想来不会只是为了一段闲谈吧？”
凤帝轻抚着左手上一枚戒指，亦是笑道：“神君言重了，朕……实有要事相商。”
那戒指十分朴素，与其帝王身份颇不相称。
她缓缓开口道：“自半月之前，朕便觉嗜睡难醒，起初仅是晨起贪眠，而后竟在朝会上亦是哈欠连天。朕遍寻名医，却无人能解此症。更令朕忧心的是，朕体内灵力……亦是日渐衰退。”
言罢，她微展双臂，显露出一圈淡淡的白色灵光。她苦笑一声，道：“昨日之前，朕的神力尚是青色。”
要知白色灵力最为薄弱，其上依次为青色、紫色，分别代表着灵力的等级。
“这……究竟是何缘由？”云华闻言，不由一惊。
五方一直默然倾听，此刻方插话道：“有人暗中动了陛下的命格。”
见云华面露不解，他方解释道：“神界古籍中曾有记载，若寻得四名血脉相连之人，便可施展紫薇移星阵，缓缓吞噬其气运。而幕后黑手所图，正是陛下身上的龙气。”
他目光沉沉，直视凤帝。凤帝虽贵为帝王，杀伐果断，但在他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视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五方继续说道：“陛下所修灵力，一则源自先天，二则得益于帝王龙气，三则来自百姓信仰。”
正因如此，只要她一日在位，受万民敬仰，她的力量便会与日俱增。而她一旦飞升天界，便不再是人间帝王，这也是她一直迟迟未去天界登记的原因。
“而这份飘渺的力量，最易被他人觊觎。”五方继续道，“只要选定一个与陛下血脉相连之人，一旦阵法启动，那人便可逐日吞噬陛下的力量。陛下可知，此人究竟是谁？”
凤帝沉默半晌，眼神如冰，冷声道：“澄宁郡主。”
云华与左横秋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那京中受妖邪所害之人……皆是皇室血脉？”云华忙追问道。
凤帝微微点头，道：“侍女家仆不过是障眼之法，意在迷惑朕的视线。他们真正想要夺取的魂魄，乃是沈家公子与林家老夫人。此二人是我族旁支，鲜有人知。若非神君提醒，朕险些被他们蒙蔽！”
“那……还缺两名皇族魂魄？”左横秋追问道。
云华目光如刀，冷声道：“不缺了。他们已将那对双生子掳走。”
凤帝闻言，低头轻叹，道：“那对孩子……朕实是心中有愧。”又随即抬头，她定定地看着云华，道：“朕所求之事，便是请三位助朕揪出幕后黑手，阻止这场阴谋。若三位能助朕度过此劫，朕必以厚礼相谢。医仙所求的凌霄枝，朕定当双手奉上。此外……医仙所寻之人，朕或许知晓些许线索。”
云华闻言，心中一震，忙扬声问道：“什么线索？”
出了殿后，五方和云华四目相对，二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五方：仅凭一个线索，你就答应了？
云华：还附赠一株凌霄枝呢……
五方：可你连那线索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华：女帝已许诺，事成之后必定相告。
五方：她所言未必是真……
云华：宫里的灵丹妙药任我挑选。
五方：财迷！
云华轻咳两声，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左横秋，笑道：“这位道长更是没出息，一箱珠宝便让他心满意足了。”
左横秋终于寻到机会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他凑到五方跟前，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又伸出四根手指，眉开眼笑道：“嘿嘿……那个，四袋明珠！”
云华摊了摊手，笑道：“瞧瞧，这才是真正掉进钱眼里了呢。”
左横秋见状，忙向五方诉苦道：“这位兄台，你是不知，这任务有多难完成。让我看着她疗伤吧，可她药没吃几颗就忙着寻你，担心得要命……找到你后又只顾着熬药，她这身体……现在大概还不如你呢！”
云华脸“唰”地红将起来，三步并两步，快步钻进了轿中。
五方从袖中取出五袋明珠，轻轻一笑，递给左横秋：“多谢道长。”
云华心中莫名慌乱，脸颊愈发如火烧般，染上了层层霞色。她也不知在脸红些什么，只觉心跳如击鼓，一下又一下，铿锵有力，似是又回到了那夜，他温热而柔软的唇……轻触的瞬间。
好像真的很软呢……
她的脸更红了。
第82章 沈府
残月被乌云渐渐吞噬。
云华先前从林府的香炉中收集了不少傀儡丝，如今顺着傀儡丝上的妖气一路追踪……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沈府门口。
沈家为配合御妖阁查案，也早早移居他院，那朱漆门楣上贴着几道泛白封条，在夜色下隐隐泛着微光。
五方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色不虞地看向一旁白衣少年：“阁下为何紧随不舍？”
少年摊开双手，苦笑道：“此乃凤帝之命，命我协助你们侦破此案。多日来未能擒获幕后黑手，陛下心中已颇为不悦，若再不尽心尽力……”
云华顺手掐了个诀，扯住五方的衣袖，二人身形一闪，便穿过了那紧闭的大门。她隔着门扬声道：“封大人，请自便。”
封时无奈叹了口气，这二人当真是睚眦必报啊。不就是之前偷偷跟着他们去皇陵了嘛，如今竟这般不待见他。他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围墙翻了进去。
府中阴气森森，云华手中的寻魂铃无端自响，清脆之声在夜空中回荡，惊得地面上几只栖鸦振翅高飞。
云华眉头紧锁，乌鸦惯食腐肉，常栖于乱葬岗等荒凉之地，鲜少出没于城中。此处……似乎有蹊跷。
越往后院走，铃铛响的越厉害。“井里……有东西。”左横秋捂住口鼻，低声说道。这味道着实难闻，似乎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味道。
他扔了几枚铜钱进水中，霎时间，井水咕咚冒泡，竟浮上来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金线绣的鸳鸯在月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待看清女子面容时，众人皆是呼吸一滞，其双目空洞，眼珠子似乎被谁生生挖走了。云华上前细看，发现其袖管亦是空空如也，双臂亦已断去。
“这是……苏家小姐，苏凝儿？”听闻家小姐与沈府少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且苏小姐刺绣技艺超群，京城闺阁小姐无人能及，而今，她刺绣时所依赖的双目与双手，竟都不翼而飞，实在令人费解。而那沈府少爷……似乎自幼羸弱，被双亲呵护备至，常年足不出户。
如今二人皆是惨死，如何不令人唏嘘。五方见云华要上前细看，眉头不禁微蹙，忙道：“此地尸气甚重，你身体尚未痊愈，我来。”
云华不禁哑然失笑：“神君也懂验尸之道？”
五方仔细检查了女子的断臂，沉吟片刻后道：“此乃生前所断。”
他又轻轻撑开女子的眼眶，言道：“眼睛亦是生前所挖。”
云华一怔：这小鸟……还真知道啊？
她点头道：“确是如此。”随后，云华又转向封时，问道：“你可认识这女子？”
封时点头：“确是苏家小姐，苏凝儿无疑。”
云华又以神识细细探查，却未发现傀儡丝的痕迹。那这股妖气……究竟源自何处？难道……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几步，铃铛的响声愈发刺耳。而她的面前，仅有一棵孤零零的树。
就在此时，五方突然挥剑劈向左侧的槐树，剑气所至，枝干断裂，绿色汁液四溅。树皮剥落，众人赫然发现树心中竟嵌着七八具尸体，皆是沈、林两家之人。他们眼球浑浊，手脚如同树枝般自树干中伸出，状甚可怖。
就在几日前，他们还亲眼目睹沈、林两家诸位安好无恙，未曾想，这凶手竟在何时悄无声息地下了毒手！
“傀儡咒。”云华眸光一寒，“这咒……怕是沈府老爷登宰相府大门时便被种下！不！甚至更早，在新人成婚之前！”
云华对着这些尸体一一检查，封时在一旁认尸，虽是捂住了口鼻，却仍觉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