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五方笑了一笑，“不过是见此地旱情严重，恐百姓艰难，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再往前走，是一座破败的村落。村子四周荒草蔓延，屋顶多半塌陷，门窗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湿与腐烂的气味，偶尔传来的哭声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村口时，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将一碗稀得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粥递给身旁的孩子。孩子瘦得像一根柴棍，眼睛却还算明亮。他用双手紧紧捧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生怕洒出一滴。
“婆婆，您喝一点吧。”孩子抬头，将碗往老人怀里推。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哑着嗓子笑道：“婆婆不饿，你快喝吧，多喝点才有力气去地里找野菜。”
云华眼神一暗，他们一行人，或仙或妖，或修仙辟谷，皆不必进食，身上也没带什么干粮……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白褚草……食之可抵数日饥饿。但白褚草数量不多，若是能制成丹药，药效不知如何。
呒……先救眼前人。
云华蹲下身子，轻声道：“老人家，这里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老人抬头，看到云华清丽温和的面容，警惕的神色稍缓，哑声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里大旱许久，庄稼都死了，井也干了，能走的都走了，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哪里都去不了。”
“那你们靠什么活下去？”小棉花妖好奇地问。
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屋旁的一堆干草，“还能怎么办？挖野菜、啃树皮，再不济就煮点草根糊口。孩子们饿得哭，我……只能多省一点给他们吃。”
济川闻言，轻声念了句佛号：“施主心怀慈悲，此行实在令人动容。”
老人摇了摇头，“大师，我就是个快入土的人了，可孩子还小啊，他们得活下去。只要我还能撑一天，就不能让他们饿死。”
云华忙将袖中白褚草递过去，“老人家，我们是修仙之人，这是一些灵草，服之可抵数日饥饿，算是权宜之计，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老人慌忙摇手拒绝：“这灵草如此珍贵，我们哪里敢要？姑娘的好意，老婆子心领了。”
云华微微一笑，“老人家，这不过是些寻常灵草，您无需放在心上。我本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我应尽之责。”
老人颤抖着接过灵草，泪眼婆娑，带着孩子跪下连连磕头：“姑娘，您是菩萨心肠！愿老天开眼，让这场旱灾快些过去吧！”
云华将将扶起老人，却忽觉有一股诡异的灵力自地下隐隐传出。她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老人家，这旱灾持续多久了？”云华轻声问道。
老人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已三月有余。庄稼颗粒无收，村里不少人饿得撑不下去了，死的死，跑的跑……听说是这一带的水源断了，甚至连井水都枯了，让人……让人简直活不下去啊！”
云华抬眼望向五方，“这水源断的蹊跷。”
五方立刻领会，点了点头。此地或有妖魔作祟。
云华又转向老人，笑道：“您可知水流源头在何处？”
众人来到后山，越是接近水源枯竭的地方，云华越能感受到那股灵力的异常。她双手结印，将灵力忽的打向河岸，灵力便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开来。
一阵清光散开，枯干的土地忽然裂开，一道黑色的光芒涌现出来。随之而现的，还有一条盘踞的龙形虚影。那龙影瞧见云华和五方，顿时怒吼一声，发出低沉的咆哮。
“拦住它！”云华高声道。
五方手上的树枝霎时间飞了出去，剑光如霜间直指龙影。
龙影见状，先是一怔，随即虚影化为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他冷笑道：“吾乃黔海龙宫三太子，奉命调走此地水脉，与你们何干？你们修仙之人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云华目光一冷，轻声道：“龙族竟如此冷血，枉为天道庇护的水神之族，龙王更有渎职之罪！这旱灾令无数百姓濒临绝境，你们却视若无睹，甚至夺水绝粮，你就不怕天庭问罪么！”
黑衣男子轻哼一声，道：“凡人卑贱，若无贡品孝敬龙宫，又岂配享用水源？我不过遵从天命行事！”
云华将手中神力注入银针，直指男子眉心：“你既口口声声称天命，那便随我一同去天庭问罪，看看究竟是天命，还是你龙宫私自妄为！”
那黑衣男子眼神一变，“你们！竟是天界之人！他顿时露出几分慌乱，连连后退，咬牙道：“此事另有隐情！并非我龙宫之意，是天庭有人授意此事，我不过奉命行事！……我也是被要挟的！”
云华目光微动，“天庭授意？是谁？”
男子犹豫片刻，不敢作答。就在他踌躇之际，云华袖中银针一抬，寒芒直逼而去。龙族男子大惊，连忙化作一缕水光遁去，只留下一句回音在山间回荡——
“黔海龙宫，左雾蛟君，找他便是！”
云华目光微冷，看着水光消散，忽勾唇一笑，“左雾蛟君……既然他说了这个名字，那必得会上一会。”
五方蹙眉道：“其中怕是有诈。”
云华微叹，“到如今，便也只得见招拆招了。”
顺着线索走，总比毫无头绪要好。幕后之人终会露出马脚，不论其如何掩饰。
小棉花妖方才见形势不对，已然跑到十里开外。五方这才开口问道：“水玉……是否有什么问题？”
“你如何得知？”云华虽无太多诧异，却也有三分纳闷。
五方轻笑道：“你一贯医者仁心，不忍见苍生受苦。若水玉真没问题，便早该拿出来用了，何必这般折腾？”
第29章 左雾蛟君
云华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他身着一袭竹月长衫，湛然站立，尽显秋水玉骨之姿。此人心思缜密，洞察秋毫，举手投足间既有帝王之家的雍容气度，又不失江湖剑客的洒脱不羁，周身更有几分掩不去的料峭寒意。
她的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好奇，好奇他的过往，好奇他的父兄之争。
云华轻声道：“水玉没问题……但此地被人下了禁制，用灵力封住了这一片的海域，波澜不得升腾，故无法化气为雨，降于苍穹。”
五方冷声道：“此处定有妖魔作祟。”
云华点头，“只能前往龙宫，一探究竟。”
好在小棉花妖一族生于黔山西侧，欲救其族人必先经过黔海。
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味拂过，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云华凝视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水面，微微蹙眉：“龙宫入口甚是隐秘……”她又看向小棉花妖，“你当真能找到？”
小棉花妖不知从哪捡了颗珠子，正拿在手上把玩着。这珠子晶莹剔透，在烈日的照射下闪着微光。
她笑了一笑，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了指自己的珍珠：“办法嘛，当然有。”小棉花妖眼珠子咕噜一转，“但我替你开门，你得把水玉给我。你去寻你的琼月骨，我去救我的族人。”
云华点头，“自然。”
小棉花妖压低声音：“传说黔海龙宫入口每到正午时分，都会借日光现形。但外人若想进入龙宫，必要借助一面特殊的‘镜子’，才能将日光折射到水面上。而这镜子……就在我的手上。”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珍珠，眼中带着一丝得意，“这可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能反射万物的‘天光珠’。只要用它对准太阳，把光打到水面上，龙宫入口就会显现出来。”
云华微微一笑，将袖中水玉掏出，“我们一物换一物。”
二人皆将珠子抛向空中，小棉花妖紧紧地捏着它，如获至宝。
她眼珠子又一转，“这珠子我是给了你，但……如果你们不幸被龙宫逮住，严刑逼供之下可不要供出我来。”
云华一笑，“那是自然。”
小棉花妖大笑，“那便告辞了！”
“且慢！”云华声音轻柔，“水玉确为真物，只是现在……难以施用。不知何人在此地设下禁制，封锁海域，水玉之力无法施展，此雨难降，你的族人……亦难以得救。若我将此事提前告知，龙宫之路我们便无法寻得，不得已才隐瞒下来。水玉虽能解一时之困，但龙宫之事若不探明，此地还会陷入大旱之中。”
小棉花妖却是笑容不减，“我只为水玉而来！同族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她这一路卖乖装傻，此刻已然露出三分冷漠，七分诡诈。
说罢，她服下水玉，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云华一怔，摇头叹气，将灵力缓缓注入天光珠之中。
珠子随即闪出一道耀眼的光柱，直直地照向海面。只见平静的水面顿时荡开涟漪，渐渐浮现出一道由水凝成的门，门上龙纹盘绕，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二人相视一望，迈步向前。
举目所及，珊瑚所筑的穹顶巍然悬于穹顶之上，鱼群如云缭绕，隐约可见，自深海轻舞而出，似飞雪轻盈，飘扬于碧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