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扯了扯嘴角，“此药名为'吐真丸'，若你所言非虚，便将这枚丹药吃下去，一刻钟之内，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上来，我便将水玉借与你。”
小棉花妖眼珠子一转，显然在打着什么主意。云华笑了一笑，作势将丹药收回袖中，“真心换真心，你若不敢吃，那便不借了。”
小棉花妖立时伸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仙子，这药真的……真的不会毒死我吧？”她小声问道，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云华“噗嗤”一笑，“是啊，此药又名为'三步断肠散'，三步之内必定筋脉尽断，痛苦而亡。”
见小棉花妖面色惨白，这才轻声说，“吓唬你的，这药不过是让你老实说话，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云华开口道：“堂庭山有水玉的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小棉花妖脑袋一歪，想抗拒，却感到胸口一热，不由自主地答道：“一个游方道士告诉我的！他说堂庭山有天材地宝，但未曾明言是水玉，我是自己推测的！”
云华眯了眯眼：“你家乡在哪里？这场大旱，是天灾，还是妖祸？”
小棉花妖明显愣了一下，挣扎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在黔山！是……是妖祸！黔海龙宫大乱……龙王不知所踪，便无人降雨！”
云华的嘴角微扬，“你不远万里寻觅水玉，仅仅是为了同族？”
小棉花妖满脸惊慌，猛地摇头，但药力压迫之下，她还是说出了实话：“不、不是！我还想服下它……自己用！水玉的灵力能助我修炼，我……我想变强，不被人欺负！”
云华闻言，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妖。棉花妖修炼不易，素来百枝中只出一枝，此妖修炼百年更是不易。
“你擅长……迷惑心智之术？”堂庭山的符箓派，太守府的药修，此妖能成功混入，她的本事绝不简单。
小棉花妖眼珠一转，“仙子明鉴！小妖法力低微，只能靠一些小聪明糊弄普通修仙者，遇到您这种神仙！小妖只能束手就擒！”
呒……云华翻了个白眼，一刻钟已到，小妖口中再无实话。不过该问的都已问完，云华便不再计较。
待青娘子带着佛修赶回竹屋时，却见屋内多了个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袭绿衣，看上去很是乖顺。
“这……”青娘子犹疑地问道：“这孩子是打哪来的？”
云华一面翻阅着竹架上的医书，一面漫不经心道：“一只小棉花妖，想偷我东西。”
济川和尚立时瞪大了眼睛，开启了嘴碎模式，“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小年纪竟误入歧途！施主定是被世间的贪欲和执念所迷惑，定要修心养性，从此悔过，我佛曰……”
“很好，很好！”云华忙合上医书，“大师你快好好渡化此妖，好令其悬崖勒马，改邪归正……这里就交给你了！”
她又即刻转身拉起五方，“走！咱们偷梨去！”
这个时节的梨子脆甜多汁，轻咬一口，便口齿留香。
云华懒懒地倚在梨树下，手中啃着一个梨子，啃得只剩梨核，又随手一抛，梨核落入池水，溅起点点涟漪。
“这片梨林，是病人们种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师父看病，从不多收银钱，三两足矣。那些拿不出银两的，就在晏水边种梨子，没半年功夫，便栽满了这山头。等梨子熟了，师父又在林间搭起仓房，谁想买梨就拿些粮食来换，而换来的粮食，又全用来接济穷人。”
五方静静听着，认真说道：“你师父，是难得的高人。”
云华偏头看他。他坐得笔直，宛如一柄锋利的剑，而身上的雪青长衫又掩住了几分锋芒，使他多了几分清逸之气。
她眨了眨眼，忽而笑道：“你看啊，小鸟，我救了你，还请你喝茶、吃梨，我的底都交给你了，你是不是也该交交底？譬如……你的神骨……为何全无？”
五方沉默片刻，久到云华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我乃天帝之子，曦曜。因父兄相争，不忍见天庭陷入混乱，便自愿削去神骨，坠入凡尘。”
云华闻言，手中的梨差点掉了，怔了半晌才回过神：“你父你兄相残？跟你有什么关系？”
五方低头道：“因我而起。”
天庭这个地方，向来是以血统和神力为尊的。
羲曜拥有上古神力，自然就是下届天帝，这是毋庸置疑的。
云华眉头微皱，心里暗道这事儿水深得很，但嘴上却止不住好奇：“你兄长夺你帝位？”
“大哥待我一向是极好的。”五方轻声道，目光变得极其柔和。
“那是你父帝要废了你？”她忍不住追问。
五方顿了一顿：“吾父欲诛吾兄。”
云华一听，赶紧用梨堵住了自己的嘴，又偷偷打量五方，生怕他突然起了杀心。毕竟这世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第27章 琼月骨
好在他只是望着池水，水波映着他的面庞，像罩上了一层薄雾。
云华叹了口气，随手将手中的梨核丢进水里，看着水面荡开的圈圈涟漪，忽问道：“你觉得……何为神？”
五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那水波之间。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神者，当为天之代言，地之庇护。以万物为念，忘己为怀。”
云华听罢，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梨核又扔进水里，“听着倒是冠冕堂皇，可惜如今的神，争权夺利者有之，高高在上者有之，却没几个能庇护苍生的。”
五方低垂着头，似是自言，又似在对她说：“或许……我也不配为神。既未护住兄长，也未守住苍生，所谓削骨，不过是逃避罢了。如今再想这些，只觉愧疚无颜。若还有机会……我愿为人间立一片清明，为苍生尽绵薄之力。”
云华一愣，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从今晚开始，请帝君大人……用你的绵薄之力为我烤几个梨子吧。”
五方眉目微挑：“烤梨？”
“没错！”云华点点头，正色道，“此乃养生之妙法，润肺化痰，还能解开心结！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妨高卧且加餐！”
五方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忍不住轻轻一笑：“既如此，唯有遵命。”
云华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手：“那还愣着干嘛？快去打些梨下来！”
五方摇头轻笑，拾起地上石子。一个用石子击打树枝，一个用衣衫接梨，倒也配合无间。
微风吹过梨子林，鸟雀叽喳间，水波轻漾，竟是难得的安宁与自在。
见小棉花妖捧着烤梨吃的津津有味，云华不禁眉眼俱笑道：“小棉花，这梨当真这般好吃？”
小棉花妖连连点头，“我们棉花生性喜水！这梨子水分真足！又甜丝丝的……太好吃啦！”她话未说完，又捧着梨子“咔嚓咔嚓”啃了两口。
云华笑了起来，轻轻扇动篝火，火苗在黑暗中欢快地跳跃着，将梨子外皮烤的微微焦黄，香气四溢。
她随手便将烤好的梨递给五方，笑道：“今日的辛劳便在这儿了，尝尝看，是否合你的口味。”
五方接过梨，打量片刻，才轻轻咬了一口。这些时日，他几乎不怎么吃凡间的食物，但这梨肉细腻多汁，果香和炭火味相互交织，却是极香甜的。
他正要点头赞叹，却见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他的脸不知怎的，竟被火苗照的愈发红热。
青娘子一直笑眯眯地望着这方，忽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筋骨，慢悠悠道：“年纪大了，老婆子身体受不住，这便去歇息了。”
她又朝佛修使了个眼色，“济川大师，你白日所提起的'蓝芩入药可治小儿头痛'，老身仍有未明之处，不如随我一道去歇息。”
佛修见状，亦笑着点头：“既如此，小僧便恭敬不如从命。”
小棉花妖歪了歪脑袋，好奇地望了望他们离去的背影，又咬了口烤梨，“这梨可真好吃，他们怎么没吃完就走了？”
云华心中明了，二人定是误以为她与五方之间有情，故而特地腾出空隙，以便二人相处。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少年，多日相处，又经鹿蜀、幻妖之变……知其心性纯良，有天地浩然之气，千里快哉之风，故而对其颇具好感。
但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世间情爱与其千年执念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她淡淡一笑，将其抛之脑后，青娘子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云华转头看向小棉花妖，轻轻一笑，“我可以借你水玉，但也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小棉花妖唇边尽是梨汁，手上也是黏糊糊的，听闻此言却也顾不上吃梨了，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好好好！一言为定！”
云华一挑眉，“你不问是什么忙？”
小棉花妖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边的梨汁，“什么忙？”
“带我们去黔海龙宫，你定知晓龙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