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不放心,又给了青娘子许多灵丹和符咒。
却见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瘦和尚腆着脸笑:“云华姑娘……你这……可有给小僧的?”
五方紧接着道:“我也没有。”
云华摸了摸越发空瘪的口袋:“没了,什么都不剩了。”
青娘子大笑,将符咒草药一一分发给二人。
云华无奈:“青娘子,你又替我做人情!”
青娘子笑而不语。
她只得又从袖中掏出些灵符,塞进青娘子手中:“好好收着!不许再送人了。他们二人自能安保,无需挂怀。”
一个神仙,一个修仙的,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趁早找个地方歇着去吧。何必像狗皮膏药似的死乞白赖跟着她?
入城后,妖气越发浓重。
城门往右是偏郊,不过片刻便到了目的地。
众人皆是一怔。草屋看似寻常,屋外却支着个药棚,不少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乞丐正在排队领药。
乞丐们见到女子,纷纷恭敬问候:“意儿姑娘。”声音此起彼伏。意儿一一回应。
她缓缓开口,不似先前那般凶悍,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温情。
“我和哥哥自小相依为命,虽家境贫寒,却常有亲戚接济。
不像这些乞儿,常年露宿街头,朝不保夕。染病无钱医治者更是数不胜数,苦不堪言。
哥哥在医师门下做学徒,日日勤勉,从未懈怠。
但他学成之后,并没有去城中为达官贵人治病,而是专为寻常百姓诊疗……尤其是这些乞丐。”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哽咽。
“没有钱买药,哥哥就去山里采,屡次被猛兽所伤,或是被困在山中。哥哥福大命大,总算都有惊无险。
这次去太守府,是因为一位母亲身患重病,唯有极珍贵的灵草才能医治。她的孩子还很小,哥哥不忍其如我们兄妹般失去娘亲,便只能去太守那里碰碰运气……谁知回来时竟成了这般模样!”
女子言罢,在场众人皆默然,心中升起几分敬意。
“你兄长现今如何?”瘦和尚问道。
“……随我来。”
屋内坐着个少年,面容俊秀,年约二十,却如木偶般呆坐桌前,失了魂魄。
云华施术探查,片刻后摇头。
“他的魂魄被人拘了去,如今五蕴尽失,只剩一具空壳。”
女子呆呆望着哥哥,明亮的双眸蓄满泪水。
“我曾多次前往太守府,屡次被人打发出来,连太守的面都没见着。
我不通医术,身上的银两都用来请医生了,却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哥哥。他们摇摇头就走了。我只能在河边种满草药,哥哥说过,人若是头晕脑热、神志不清,吃这个药就能好。”
云华沉默良久,河边的药草在她看来普通至极,在意儿眼中,却是辛苦种下的、救命的灵草。
难怪会拿石头砸她。
云华长长叹了口气:“如此……我便替你走一遭吧。”
意儿“唰”地跪下,朝云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云华来不及阻止,只能生生受了。
意儿的额头已然青肿,笑意却让她的眼眸更加清亮:“我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定能救我哥哥。”
青娘子医者仁心,见药棚里的乞丐多罹疾未愈,便自请帮忙医治。瘦和尚本就是下山历练,积德行善、度化众生是他应修之道,且精通药草、咒术高深,也留下相助。
云华大大方方揭了榜,因同心根的缘由,自然带上了五方,称他是自己的药僮。
太守府的护卫一听是医者,便通报管家,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又说老爷同老夫人礼佛去了,请贵客稍候。
五方不知何时捧了杯热茶,细细品着。这神君大人素来挑剔,可见这茶叶还算合他口味。
桌上鲜果、糕点一应俱全,想来平日里上门问诊的医者不少。
云华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正要入口,管家前来相请:“府君已归,请二位贵客正厅一叙。”她就着茶水将桂花糕咽下,的确是上等好茶,不苦不涩,口齿留香。
云华又品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整理衣裙随管家前往正厅。
五方徐徐跟在身后,宛如哪家的贵公子,仿佛这就是他的府邸。
太守不似想象中傲慢,反倒像个温润守礼的君子,脸上挂着七分笑意,翩翩起身:“二位神医,少妻久病缠身,近来身子更显虚弱,诸位名医皆束手无策。若能得二位相助,定不胜感激。”
云华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在下修医道已久,在医药之术上也算小有成就。可否见见令夫人,容我为她把脉?”
五方只管喝茶,一言不发。
太守忙起身:“二位请随我来。”
众人一路穿过长廊小院,越往里走,妖气越发浓重。虽是盛夏,庭中花草却隐有枯败之相。
第13章 小姐癔症
忽听有丫鬟喊道:“小姐,您——”
花瓶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云华忙望向太守,太守面上并无波澜,依旧带着三分笑意道:“小女被娇宠惯了,脾气不好,让二位见笑了。”
穿过庭院又走了一段小路,太守才停住脚步。
这太守爱妾的居所竟如此偏僻,倒是令云华有些意外。
她缓步随太守走进房内,屋内显得有些沉闷,满是草药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暗香。
屋角正有一盏香薰,淡淡的烟雾在空中旖旎。有微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斑驳。
床上的女子虽面色不好,却极为美丽,像一块上好的白玉静静地躺在木匣中。房间内全无妖气,此女子也似乎并非妖物。
云华诊其脉,只是寻常的气虚,似是先天所致,并无异样。既是如此,又为何会久病不愈,来此的医者又为何会失了魂魄?云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笑着,道:“尊夫人贵体并无大恙,只是经年病丝缠绕,需好好调理才是,在下正擅此术,大人若是信我,不妨让我一试。”
太守拱手道:“神医愿出手相助,实乃少妻之幸。还请神医尽管施为,无需顾虑。”
云华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盒,缓步走到床榻前。她动作轻缓而娴熟,几针下去便封住了女子身上的几处气脉。女子的面色登时红润了几分,望之更胜春日桃李。
“请尊夫人暂且安歇,我会开几道调理之方,夫人日日饮之,不出半月定能康复。”云华笑着看向太守。
太守忙点头:“所需药材尽管开列,府中必竭力备齐。客房已打扫干净,神医可稍作歇息,接下来这半月便劳烦二位了。”
云华应了一声,却并未离开。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盏香薰上,似不经意地问:“此香倒是别致,想来是专为夫人所调制?”
太守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神医好眼力。此香乃法门寺的高僧所赠,据说能宁神定魄,对病人极为有益。”
云华眸光微闪,手指轻轻拂过香薰,暗香缭绕间,她察觉到一丝极为细微的异样——那香中似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气。
她收回手,依旧带笑道:“此香确实馥郁,但气味稍显浓烈,或许夫人身体虚弱,不宜长时间使用。”
太守又连连点头:“神医说得极是,稍后便命人更换。”云华一面笑着和太守交谈,一面留意着床榻上的女子。
女子却只静静躺着,眼睛未曾睁开过,仿若一尊白玉雕像深陷梦中。
客房在一处雅致的别院中,离正厅和太守爱妾的偏房都不是很远,居二者之间。云华一面拨弄着太守新送来的药草,全是些极稀罕的上等货,一面抬眼看五方。
这家伙自从离开堂庭山后便不怎么开口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五方见其目光灼热,挑了挑眉,“我很好看?”
“咳——咳咳咳——”云华正要开口,听此一言,差点被口水呛死。
她将五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人好看是不虚,此时衣袖舒展,姿容如玉,眉宇间清贵逼人,敛着三分剑气,立于光下,连光都要退让三分。
但是——
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云华叹了口气,捡起一株珍草往袖子里塞,“神君大人,你这伤势也快好了吧,准备啥时候回你的帝君府呢?”
五方淡淡道:“我无处可去。”
这天帝老儿也太过分了吧,好歹是亲生的。又削神骨又不让人回家的,这小鸟到底犯了什么大错?
最是无情帝王家,云华不免同情地看了他两眼。
五方垂眸,越发显得可怜。
“……算了,你伤势未愈,先跟着我吧……我再替你调养调养,反正这太守府有不少好药材,不用白不用。”云华咋了咋舌,又往袖中塞了几株草药。
“但是呢,此地妖气浓郁,你已失神骨,形同凡人,只靠残余的微薄神力傍身,定要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