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蜀经这一遭，灵力已是十分薄弱，它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魂飞魄散只在刹那间。云华施针困住它的原神，迟疑地问道，“你可愿意……放弃这百年修为和山神的仙丹？”
鹿蜀轻轻点了点头，“这仙丹本就不属于我。”
“还有……忘记这过往种种。”她的镜花水月虽可固元修神，但同时也会让人遗忘前尘往事。过往种种，皆成烟云。
鹿蜀眼神清亮，竟透出几分欢喜：“自是愿意。”如若真能忘记，自是极好极好的。
“还有……这枚仙丹，请你带走吧。”
云华没有推脱，只是运转灵力，将镜花水月注入鹿蜀体内。不过须臾间，鹿蜀已缓缓睡去。忽而一阵风吹过，杏花如雨落下，落在它的身上，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咳咳咳，”云华擦去嘴角血迹，“我们走吧。”镜花水月之力强大无比，如今身在凡间，她必须以灵力强压之，气血相冲，心脉受损，要静养一段时日了。
此山种种谜团自是一一解开，却仍有颇多未解之谜。猎魔屠杀鹿蜀和旋龟，夺其皮毛只为售得高价，山神愤怒之下施以诅咒，猎魔们世世困于此山，且饱受折磨。那么……水玉的消息又是何人散播？鹿蜀妖灵是为何人所控？那人识得她的“镜花水月”……初来此地的客栈也是透着诡异，血阍草……还有那个挂满人皮的洞穴。猎魔口中的“巫阳大人”，可能就是关键！
云华见众人身体虚弱，灵力微薄，决定先回客栈，再做打算。待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然渐暗，客栈内火光摇曳，驱散了山中寒意。原本陷入昏迷的众人此时已苏醒大半，他们的面容虽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然清明。
瘦和尚早已将来龙去脉向他们诉说清楚。一时间，客栈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众人听闻事情的真相后，心中皆是惴惴，无不感到后怕。
“若非神医出手相救，我们恐怕已成了这山林中的一堆枯骨……”一武修率先开口，声音中满是感激。他的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只是！……只是我的小师妹，神医可曾见过她的踪迹……”符咒一脉的师姐张口结舌地比划道，几乎要哭出声来，“她还那么小……师父让她下山跟着历练，我却没能照顾好她……”
那只小棉花妖？云华皱了皱眉，虽看不出她的修为，但绝非泛泛之辈，她的安危自是不用担心的。只是这师姐……
“那只小棉花妖……”云华缓缓开口，“确实与你们分散了，但她修为深厚，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符咒师姐一怔，听到“小棉花妖”这个称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惊讶，“小棉花妖？神医是说，我的小师妹不是人族？”
云华微微一笑，“她虽化形为人，但本体应是棉花妖。身上戴了隐藏真身的法宝，混入你们当中，却不知是何目的，至于她的安危……大约是不用担心的。”
师姐怔怔地听着，嘴唇颤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旁边的瘦和尚闻言，叹了口气，“如今世道大变，妖物混入人族，已是常事，姑娘定要万事小心，不可轻信旁人。”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众人或低头沉思，或悄声议论，但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唯有符咒师姐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夜色，心中复杂难言。
云华调息片刻，感受到灵力又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身体已恢复大半，便悄然起身，欲前往洞穴一探究竟。
五方拽住她的袖子，“我与你同去。”
二人踏着月色，沿山脊小道缓缓前行。山中怨气尽散，再无先前的阴寒之意，树影摇曳，月光温柔地映照在他们身侧。
五方沉默良久，方才开口。他的语气轻缓，亦带着些许迟疑，“从未问过你来历，只知你是凡人修炼成仙。但你的那些术法……”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侧脸，神色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尤其是'枯木逢春'这样的禁术，又是从何处习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月光洒在他清朗的眉眼间，映出几分探究之色。
云华闻言，步伐微顿，随即笑出声来，“我从医多年，救死扶伤无数，呒……某年某月某日，救了一位天界上神，他交给我一本禁书，说上面有极罕见的术法，又潜心教导我，嘛……也算我半个师父吧。”
五方一怔，抬眸看向她，想要分辨她语气中的真意，却见她神色如常，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竟让他一时无法分辨是戏谑还是认真。
洞穴口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血阍草生长得异常茂盛，它们的血红色仿佛在哀唱着无尽的死亡，以及无边的痛苦，这地底下想必埋藏着白骨无数。
云华闭上眼，暗念几句往生咒，而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洞内。
洞穴内漆黑一片，唯有些许微弱的光点在不远处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令人喘不上气。
她不动声色地迈步，神识探入前方，警觉地注意着四周动静。越往前走，墙壁上奇异的符文就越多。先前所见的那些人皮依旧挂在洞穴的深处，扭曲、血腥，无数罪孽深深地扎根于此。
“呵呵……哈哈哈哈……终于等到你们了。”一道阴森诡谲的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第11章 巫阳大人
云华捏紧手中银针，而五方手中也不知何时捡了根树枝。二人循声望去，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慢慢走出。那人看着高瘦，着一袭深色长袍，脸上带着一副面具，面具上用血涂画着奇怪的字符。
“巫阳大人？”云华轻笑一声，并不显慌乱。
“是我！哈哈哈哈哈哈……”那人放声大笑，笑容中却透着丝丝寒意，“神女……大人。”
云华微微皱眉，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人。她能感受到此人的深不可测，他的气息诡异，似魔非魔，似妖非妖，甚至……似仙非仙。
“你操控鹿蜀妖灵，散播水玉消息，引导猎魔剥皮祭神，到底想做什么？”她不动声色问道，声音十分清亮。
五方站起身侧，一言不发，手上的树枝悄然立了起来。
巫阳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影似远似近，声音也极其遥远。
“我想做什么？”他的嘴角勾起诡谲的笑意，“我想让这片土地重新复苏，吸取所有的灵气与生命。神女大人，真是多谢你了！”
云华的眉头轻轻一挑，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你什么意思？”
巫阳大人的笑容愈发诡异，“你以为……山神和妖灵的魂魄已进入轮回么？哈哈哈……哈哈哈……包括那些愚蠢的猎魔……你不过是替我清理了障碍。这些魂魄早已被我用阵法引入这片山林，封印已破，怨气已消，他们即将成为我的食物！哈哈哈哈哈哈……”
云华的心猛地一沉，被利用了。她的每一次行动，似乎都在巫阳的掌控之中。
“你到底想做什么！”云华心中已是怒不可遏，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们这些该死的神去死！永堕无边地狱……我要这三界倾覆，悼念我所爱之人！”那个黑影忽的闪到云华身侧，用手轻抚她的脸庞，“而神女……你就是我倾覆三界的那把利刃……哈……哈哈哈……”
神女？五方瞥了云华一眼，手中刀光顷刻间斩向那道黑影。
黑影散去，却又很快地恢复原形，“没用的……帝君大人……啊，您为这天界立下赫赫战功……但这神界却负你欺你，不如同我一道……毁了这虚伪的神界……哈哈哈哈哈哈……”
帝君？云华看向五方，手中银针抛了出去，巫阳的魂魄顷刻间消散开来，笑声也戛然而止。
但他那最后的声音却低低地回荡在洞穴之中，“……神女大人……我们还会再见的。”
却只是一道幻影，其真身并不在此处。
大地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怨灵在空中凄凄地嘶吼着。
“这便是困灵阵了，”云华低声道，声音冷静却透着罕见的杀伐之意，“用数百条魂魄作祭，将生灵的灵魂囚禁于阵中，以怨气滋养阵法施术者。怨灵积聚到极点，施术者便可吸取其所有灵力以增强功力。”她抬头看向五方，“万万不能让他得逞。”
鹿蜀……山神……和无数修仙者的怨灵。
云华站直身子，袖中银光一闪，一枚金针跃入掌心，“困灵阵以怨灵为根本，想要破阵，便需极强的灵力作为引子，将它彻底摧毁。神君——”
她回头看向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借你神血一用。”
若他当真是黑影口中的帝君，而天界帝君唯有一人，那便是上神羲曜。
传闻羲曜性行温良，天资岐嶷，四海属望。最重要的是，他从出生起便继承了母亲羲和的全部神力。即使没有神骨，他的血也是破阵最好的引子。
五方眉头一皱，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你可知神血一旦引出，便再难自控，很可能被阵法吞噬，反助敌人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