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南舜道。
相栗和帝迟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三人起身,面向碧宆山。
帝迟抬手,一道金光没入山壁,刻下符文。
相栗划破掌心,以妖血绘出图腾。
南舜则以人族文字写下盟约。
最后一笔落成,碧宆山轰然震动。三色光柱冲天而起,于夜空中交织成光网,徐徐笼罩天地。
“自此,灵气由碧宆山分流三界,各族自治,互不侵犯。”帝迟之声洪亮似天道威严,响彻寰宇。
“三族子民,可自由往来,无分疆界。”相栗之言徐徐而起,遍传四方。
“人、神、妖,皆为天地之子,当共生共荣,同守此界。”南舜声音温润,为盟约定音。
光华渐隐,盟约已成,天地共鉴。
三人相视而笑。帝迟拾起酒囊:“来,为这该死的和平干杯!”
昔日挚友,今朝帝王。
山河在侧,肝胆相照。
【作者有话说】
本章配乐是“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红心][红心][红心]
第164章 昆仑举杯
三十年后——
昆仑山。夜。
南舜与相栗皆已不复少年模样。南舜鬓边染霜,眉宇间既有忧思,也有沉稳。相栗容颜不变,但周身那夺目的妖气却内敛了许多,平添几分威仪。
他们中间,悬着一团柔和的金光,这是帝迟最后的一缕神魂,或者说……只是一道残影。
“我们来看你了。”南舜声音沙哑,端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
酒是人族的烈酒,一如当年。
帝迟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他特有的、仿佛永远不改的爽朗笑意:“哈哈哈,你们两个家伙,苦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不过是比你们先睡个长觉罢了。近来日子过得可还舒心?没我在旁边闹腾,是不是冷清了不少?”
相栗笑了一笑,举起酒杯:“冷清许多呐,再无人与我争这第一杯酒,也再无人因鲁莽受伤,跑来蹭我的灵药!”
“嘿!”帝迟的神魂不满地摇曳了一下,“相栗你这张嘴,几十年了还是这么不讨喜!南舜,你评评理,当年要不是我冲在前面,你们能那么快拿下那大怪物?”
南舜看着那团金光,眼中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张牙舞爪、神采飞扬,永远冲杀在最前方的挚友。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又为自己满上一杯:“是、是、是,你功劳最大。若非你以身为饵,诱出沧坔真身,碧宆山一战,胜负难料。”
他的声音又哑了下去,许久后才又开口。
“也若非那旧毒深入神识……你也不会——”早早离去。
金光一愣,半晌后那熟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少了些玩笑,多了些郑重:
“旧事休提。南舜,相栗,我帝迟此生……能与你们相识于微末,并肩于乱世,共定这天地秩序,已是无憾。”
明月皎皎,云海茫茫。
帝迟打破了沉默,“二位,还记得我们当夜的誓言么?”
“如何不记得?”南舜接口道:“愿天地灵气,泽被苍生,无分彼此……
“愿三族子民,放下干戈,同载日月……”相栗也微微一笑,似乎想起了那夜少年们的豪情与壮志。
帝迟朗声大笑道:“我们做到了,不是么?
三界安宁,灵气流通,生灵繁衍生息……
这样,很好。”
他的声音带着满足,似乎此生夙愿已了。
“这盟约,日后便要靠你们了!靠后世子孙来守护了。”帝迟面向南舜,“南舜,你心思最重,总揽全局,但莫要太过劳心。”
他又转向相栗,“相栗,你性子冷,但心中有丘壑,妖族与人神两界的沟通,还需你多费心。”
他长长叹了口气,“我神族……自此就交付给二位了。”
南舜与相栗郑重点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复又举杯,向着那团金光,也向着记忆中那位永远炽烈如阳的神族帝王。
他们将杯中酒倾洒在昆仑山的岩石上,烈酒渗入石缝,同样也带着他们的誓言与思念,融入了这片天地。
帝迟声音带着笑意,随风飘散:“走啦。这次真要走了。来生……若还有来生,再同你们把酒言欢……”
夙愿已偿,残魂散尽。
天帝帝迟,绝于天地间。
翌日霞光复照昆仑,唯见石上三杯酒。
两盏空寂,一盏满斟。风过酒痕轻荡,再无故人举杯。
第165章 春色如酒
暮春三月。
高山之巅,那株相传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千年梨树正值怒放之际,其花开如云,远看似雪。
细碎的花瓣被风吹落,又被风卷起,在石阶前铺就一层素白。
女子红衣端坐于梨树之下,手持一把古琴。
琴音潺潺,其音袅袅,乐声所过之处,竟引得周遭梨花纷纷绽放。
这琴声时而如山涧清泉叮咚,时而若碧潭映月空明。更奇的是,随着音律流转,竟引来数只白鸟,与飘落的梨花共舞。
“姐姐——”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梨花树下的宁静。
但见少女身着粉衣踏花而来,发间一枝桃花在春光中更显娇媚,腕间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极为悦耳。
少女一来便拽住姐姐的衣袖,她眼睛亮的吓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姐姐,这次的昆仑会我一定要参加!就算你罚我三个月不出门、抄三百遍《草木经》,我也非去不可!”
她说完便往铺满落花的地上一坐,摆出惯常撒泼耍赖的姿态。
宵明指尖轻按琴弦,止住了袅袅余音。
垂眸便见少女脸颊微红,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想是一路小跑而来。宵明不由莞尔,伸手替妹妹拂去鬓边沾染的梨花瓣:“这般着急做什么?几时说过不让你去了?”
少女一怔,眸中的倔强扑了一个空,化作无尽的欢喜,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姐姐答应了?!”
不过片刻,小人之心始度君子之腹,少女方才的欢喜又化作犹疑:“姐姐当真答应了?”答应的这么快……不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吧……
“自然。”宵明执起她的手,指尖又点了点她额头,“昆仑会十年一遇,三族英才齐聚。我啊,就盼着咱们云儿能在会上觅得个如意郎君呢。”
“姐姐!”少女双颊顿时飞上红霞,羞得别过脸去,“莫要逗我……”
姐姐见状大笑,“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烛儿竟也会害羞?”
她敛了笑意,“好了,说正经的。烛儿闭关修行十二载,寒暑不辍,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
她目光温柔中带着期许,“此去昆仑,你既代表人族风仪,也当持守修道本心。
会中若遇性情相投之辈,不妨以诚相待,倾心结交。三界之广,非一族可尽观。天地之妙,非一人可穷理。
他日若得二三挚友同行,彼此扶助,方不负此番远游,亦为未来三界共治,种下一片善因。”
少女神色一正,郑重道:“我知道了。”
而后嘻嘻一笑,“姐姐既已开口,烛光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宵明眼中荡出温柔笑意,“去找玄意,允你在库中寻几件趁手的法器。”
少女一跃而起,裙裾在落花间旋开一道春色,“我这就去!”又生怕姐姐后悔似的,一溜烟儿便没影了。
待那抹粉色倩影彻底隐入繁花深处,廊柱后方才转出一袭耀眼的金色长衫。
乌枝鸣手执一柄紫竹折扇,腰间、襟前零零落落挂了好些精巧的香囊,行走间暗香浮动,却也不显得过分轻佻。他挑眉轻笑,语调里带着几分有意的戏谑:“稀奇呀明儿,护崽的老母鸡,今日竟舍得松爪啦……”
话音未落,一粒梨花苞不偏不倚正中他额头。
“哎哟!”乌枝鸣夸张地揉着额角,“明儿,你这手弹梨花的功夫越发厉害了……”
红衣少女噗嗤一笑,方才那端庄持重的模样瞬时破了功:“活该!谁让你嘴欠。”
“是是是,我嘴欠。”乌枝鸣凑近前来,笑嘻嘻地自己找台阶下,“我才是老母鸡,行了吧?”
宵明这才重新坐下,指尖轻抚过琴弦,带出一缕悠扬余音。
“总把她护在翅膀底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飞呢?”她望着满地落花,语气轻柔,““这些年来,我看着烛儿修习术法,研读药典,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早已不是那个跌一跤就要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宵明望向少女离去的方向,声音温和却坚定:“既为人族帝女,便需有容纳三界的眼界与胸襟。这昆仑会,正是开阔眼界、广结善缘的绝佳机缘。”
乌枝鸣“哗啦”一声抖开折扇,“要我说啊,咱们小师妹如今的本事,不去欺负别人就算积德了,哪还有人敢来招惹她?”
他优哉游哉地晃到古琴旁,“咱们该担心的,是那些即将在昆仑会上遇见她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