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关来_柳橙吱【完结】(13)

  。”

  该借势时便得借势,封眠也着实不想再遭遇昨夜那般凶险的事了。

  另一边山衣也问起指挥使提了一早上的同行之邀,百里浔舟更烦了:“待我们的人回来便立刻上路,莫让他们缠上了。”

  哨岗后院处与封眠下榻的院落一个在最后,一个在最前,隔得相当远。

  待郡主婚仪尽数归拢后,百里浔舟带着迅速集结的疾羽营悄无声息地出了后院,正要急行军,忽然看见郡主仪驾静静等在前方。

  看样子完全是在守株待兔。

  指挥使笑盈盈地驱马上前,抱拳一礼:“世子殿下,好巧,您这是也准备回云中郡了?”

  郡主真没说错,这世子爷竟真想偷摸丢下他们跑路。幸好他听了郡主的话,命众人即刻启程,可将人堵住了。

  百里浔舟:“……”

  真是阴魂不散。

  百里浔舟径直越过他,驱马停到郡主的车架旁,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郡主不是病了,怎么不再歇息休养些时日?”

  马车内,封眠轻轻倚到车窗旁。她午间又用了次药,此时已退烧了,只是仍然虚弱,因此说话慢慢的,咬字轻软:““多谢世子关心,我已病习惯了,于赶路无碍。婚期在即,总不好在此处耽搁。万一王爷和世子觉得我有心怠慢,便是我的错了。”

  女儿家娇滴滴的说话像是在撒娇,百里浔舟别扭地扑棱扑棱耳朵,心里泛起嘀咕:婚期在即?少说还有月余之久,如此说辞,是迫不及待,还是在提醒他不应将未婚妻子丢在哨岗,自己先行?

  这盛京的人说话当真是弯弯绕绕,烦。

  “郡主既是这般想,本世子倒多管闲事了。”

  马车内,封眠三人面面相觑,怎么说了两句话,人好像又生气了?

  接着便听马车外马蹄轻动的声音,百里浔舟竟就这么要走了。

  封眠急忙拍了拍窗:“世子等等!”

  听见马匹停下的声音,她开门见山问道:“世子可是要回云中郡?”

  百里浔舟冷淡地:“嗯。”

  “我等可否与世子同行?昨夜之事,我、我有些怕……”封眠有意地放低了姿态。

  百里浔舟丝毫没有怜花惜玉之意:“我等行军的速度,郡主怕是跟不上。”

  “世子只要同意我等同行即可,绝不会拖累世子。”

  “郡主随意。”百里浔舟懒得掰扯,随口应下便走了。

  得了首肯,封眠忙让雾柳唤来指挥使,吩咐他带队全力跟上百里浔舟,不必顾忌她的身体。

  但上路后,不知是不是因携带了大量收缴赃物的原因,百里浔舟等人的行军速度竟不算太快,指挥使带队亦步亦趋地跟着,封眠也没觉得这赶路速度有多难受。

  马车内,流萤跃跃欲试地将手搁在窗上,满眼都是好奇:“真的不能开窗偷偷瞧一眼吗?我还不知道这世子爷生得什么模样呢,有丑到惨绝人寰吗?”

  她问雾柳,毕竟百里浔舟来拜见时,是雾柳在外接待的。

  雾柳无奈:“我只是个婢子,传话时岂敢盯着世子的脸瞧?”

  流萤可怜巴巴地瞧向封眠,这种近在咫尺却看不到的感觉实在让人抓心挠肝。

  封眠好笑地倚靠在软枕上,用披风将自己包裹起来。“好啦,你自己开窗偷偷地看,别被发现了。世子爷气性大,别误会了咱们在背后悄悄说他坏话。”

  话说完,封眠顿了顿,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就是在背后悄悄说他坏话……

  “谢郡主!”流萤喜滋滋地拉开窗,从缝隙向外打量,视线在人群中搜索着:“哪个是呀?”

  “背着长枪,束高马尾,身型最挺拔的那个便是了。”封眠闭着眼睛回道,眼前又浮现了那夜少年被血腥气裹挟着道背影。

  流萤下一瞬便找到了百里浔舟的身影,啧啧叹道:“瞧着也不像是五大三粗的野蛮人嘛……”

  北方白日长,此时也到了黄昏之际,暮色流朱,天际漫开水墨般的烟霭,少年单骑的剪影拓于其间,恍若画卷。

  “画”中人似有所觉,忽地回头看来,视线锐利如箭一般,吓得流萤哐叽就将窗拉上了。

  “吓死我了。”她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平复片刻后,眼睛亮晶晶地靠到封眠身侧,“奴婢虽然没瞧太真切,但是可以确定,世子爷生得不丑呀!就是确实凶了些,难怪人家把他传成那样。就方才那一眼,奴婢后脊都凉透了!”

  你这是还没看见他威胁人、痛下杀手的时候呢。封眠拍了拍流萤的头,安慰道:“莫怕,有我在呢,他凶也不敢凶到你头上。”

  封眠已看出来了,百里浔舟虽然说着行军速度快、不会等他们,实则还是有意降了速,还派了几名疾羽营的人在后方压阵。

  看来这位世子爷虽然嘴巴硬,手段狠,但多多少少还是会给她些薄面,没有到完全不顾忌皇权的地步。

  如此,她日后行事就能更便宜些了。

  第11章

  在浓酽夜色将道路尽数吞没之前,众人在处空旷的荒林内扎营。

  疾羽营虽放慢了些步子,但显然并没有打算迁就郡主的赶路习惯,夜里没有找驿站,随意找了片便于饮水放马之处便停下歇息。

  包括百里浔舟在内的疾羽营众人都直接啃起了干粮,秩序井然。

  马车上,封眠面前也摆着干巴巴的干粮。

  她们带在身上的吃食,在狼骨岭弃置了一夜,尽数被野狼叼去了。而哨岗也没什么新鲜吃食,只能买得到干粮充作补给,即便陪嫁队伍里有几名御厨,也难为无米之炊。

  封眠撕下一点点饼皮咀嚼,粗粝的口感没有丝毫粮食香气,下咽时都有些剌嗓子。

  她自窗户缝隙看见疾羽营众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干粮吞吃下肚,接着倒地就睡,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军营的干粮想必比她们从哨岗买来的还要更加难以下咽,但他们没有一人露出食不下咽的神色,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适应模样,想来平时日日皆是如此。

  如今并非战时的急行军,只需等几日后回到云中郡,他们便也能吃上热乎的饭菜了。但行军打仗时,估计要这样苦苦熬许久。

  封眠默默盯了半晌,想着当年父亲出征时,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只与父亲短短相处了三日,关于父亲的许多事都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而嘉裕帝最不喜欢她打听父亲的事,所以时至今日,关于父亲,她也只能拼凑出一个极为模糊的形象,那是一个众人眼中骁勇善战、但亏欠妻女的大将军。

  现在旁观那些与父亲一样守卫边疆,征蛮伐夷的将士们行止坐卧,关于父亲的想象仿佛也更鲜活了一些。

  收回视线,封眠强迫自己又吃了一口。这一口饼子噎人的紧,灌了半壶茶才算顺了下去。

  “郡主此行可是受大罪了。”流萤心疼垂首。她两手捧着大饼,也吃得龇牙咧嘴。

  “你们不是也在跟着我受苦?也心疼心疼自己吧。”封眠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们,苦中作乐道:“这比符灰水可强多啦。起码是能入口的食物不是?”

  被太后搓磨的那些时日早已远去,但封眠仍记得符灰水那种烟熏火燎的味道,还有胃饿得烧灼的感觉。所以也倍加珍惜每一份口粮。

  但此刻她本就没什么胃口,两口饼半壶茶便将肚子占满了,食欲全无,只能将自己吃剩的干粮小心包起来,让雾柳留着下一顿再吃。

  然后便准备洗漱休憩。

  雾柳有些发愁,郡主在病中本应该吃些好的,如今只灌了个水饱怎么能成?她一筹莫展地下了马车去吩咐人准备热水,扭身便遇见了陆鸣竹。

  陆鸣竹比指挥使这些行伍中人要细致多了,他特意来问郡主的用餐情况。听闻郡主只用了两口饼,他便同雾柳一起发起愁来。

  “请指挥使带人打些野味来给郡主加餐如何?”陆鸣竹瞅了瞅指挥使所在的方位。

  许是有疾羽营众人在旁做对比,指挥使也不想盛京来的鸾仪卫落了下风。将众人约束得规规矩矩,不许嫌弃食物,不许言行无状。毕竟他们在盛京时确实也没吃过这等干粮。

  但都是天子兵,他们鸾仪卫也不是只食膏粱的!

  “这荒郊野岭的,去何处寻野味啊?郡主定是不许如此折腾的。”雾柳摇摇头,她们郡主从不是为一己私欲,便不管不顾

  折腾人的性子。她比谁都体谅众人赶路不易,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添麻烦。

  “不折腾的。”陆鸣竹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人倒霉,若在树下站久了,便会有鸟雀登临,遗珠相赠……”

  雾柳:“……啊?”

  雾柳头次在人面前露出如此呆楞的神色。陆鸣竹说的文雅,翻译过来就是有鸟会在他头上拉屎,怎能不让人震惊!

  这可真是,倒大霉啊……

  雾柳看向陆鸣竹的目光都带上了怜悯,有些不忍:“陆大人也不必如此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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