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51)

  。

  她真的做到了。

  可她坐下时,手却颤了一下,下意识将手伸过去摸了摸,那封信仍旧在包里。

  一手信,一手第一名数学试卷,并存于她的世界——一个光明,一个幽深。

  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她怎么可能第一?”

  “不会是抄的吧?”

  “也太假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进步这么大,不会是抄的吧?”

  “但是数学怎么抄……”

  她听见了,但没有回头。她知道这张试卷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没有作弊,没有猜蒙,全是她深夜在题海中翻滚出来的答案。

  如果说有什么进行推动的话,大概是最近为了清楚心魔她只能半夜疯狂看书和写题了……

  *

  放学时,葛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带善意,也不急于动手,就像一头在灌木丛中卧伏的蛇,冷眼看着猎物不自知地靠近。

  她走到叶语莺身边,半眯着眼,扫了下她的书包的夹层位置,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叶语莺,你上课摸了你的书包无数遍,不会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吧?”

  葛洁的眼神,像一只狼闻到了她藏起来的伤口下的血腥味。

  叶语莺本能地顿住。

  她没想到葛洁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举动,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在教室里当众开口。

  书包的夹层确实被她摸了无数遍,藏着的东西……确实不可告人。

  她的背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就被她硬生生压平了。

  “你管得着吗?”她语气很轻,甚至带了一点点困倦和冷漠,就像听到的不过是一句无聊的风凉话。

  葛洁挑眉,笑了:“你要是敢说没藏东西,咱们不如当着大家的面,把你书包倒出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班里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顿时起哄:

  “对啊!说不定她真的藏了小抄!”

  “还第一名呢,笑死了,说不定是有‘高人’指点!”

  “是不是在老师办公室偷的标准答案?”

  叶语莺站在原地,眼神扫过他们,像是看着一群完全不重要的背景音。

  她没说话,低头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卷子,干脆利落地摊在桌上,然后一字一句道:

  “有本事你抄一个给我看看。一样的分数,给你整张空白卷,让你抄。”

  她语气不带火气,却字字带刀,反而把全场怼得一片静。

  葛洁倒是毫不惧怕她的正面回击,笑容冷了几分:“你干嘛这么激动?我又没说你抄,你这样……倒是真有点做贼心虚了。”

  “是啊,你没说,”叶语莺点头,淡淡道,“你只是在影射、挑拨、造谣而已。”

  “如果那么光明正大,为什么不敢打开看看?”

  她从旁用了激将法,众人一阵附和,叶语莺抬眼看着面前这些人,一瞬间脑海中竟然浮现了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些人。

  教室的光是昏黄的,黄得像一盏快烧尽的灯泡,在这帮人脸上投下模糊不清的影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带着浅薄的好奇、伪善的关切,还有毫无成本的恶意。

  他们想看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而是一个比他们更糟糕的人跌倒的样子,好让他们安心地确认自己不算太差。

  叶语莺握着书包的手忽然松了,她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像一道冰缝,从嘴角裂开,却冷得毫无温度。

  “你们想看什么?”

  她的声音极轻,落在教室的噪声里几不可闻。

  声音压进一丝真正的情绪——像是一点火星落在冷水上,轻微,却能蒸腾出热气。

  “想找个理由,翻我包,侵犯我的隐私,污蔑我诋毁我,想看乡下丫头被打倒后站不起来,尽管打倒我对你们毫无半点好处,但是你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她一步一步走到讲台前,把那张高分的数学卷子压在讲桌上,摊开。

  “我把我的试卷放在这里,你们随便研究,信不过我,去举报也无所谓,数学考试我如果写的是和老师一模一样的标答,也是很容易被识别的。”

  她抬眼扫过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同学。

  那一刻,教室不是教室了,是个没有门票的戏台。

  她是那个即将被拖出去示众的“犯人”,而他们,是坐等开场的看客。

  叶语莺忽然就明白了,鲁迅写的“看客”,不是夸张,不是虚构,是众人骨子里的惯性。

  在《药》中,当夏瑜被砍头时,看客只关心热闹,看得出神,甚至小贩能借机卖血馒头赚钱。

  《阿Q正传》里,赵家人和村人一方面欺负阿Q,一方面又在阿Q被处决时冷眼旁观或看戏。

  《孔乙己》里,酒客们表面上与孔乙己有说有笑,实则冷漠至极。在孔乙己断腿爬进酒店、坐在地上要酒时,所有人都只感到好笑,没有人真正同情他、帮他,甚至是幸灾乐祸。

  眼前这群人,他们只有十几岁,可是和那些“看客”又有什么两样呢?他们不动刀,不动手,但他们目光冰冷、沉默如铁。

  这群人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判断,他们只要一个动静、一个传言,就能用舆论做绳子,把人吊起来晾晒。

  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如果有一天她没有丑态百出,没有供人娱乐的笑料,他们就要制造新的笑料。

  她甚至觉得,他们如果能看见她被葛洁扇耳光殴打,摔在地上捂脸哭、跪地求饶,可能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再回家说一句:“今天学校真热闹。”

  那些眼神,像铁丝网。

  一圈又一圈,套住她,想看她崩溃、看她掉眼泪、看她一蹶不振,以此来证明他们的庸常,不是失败,而是寻常。

  叶语莺眼神看向众人,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开始明白程明笃当日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想摆脱这一切,如果她是个庸人,她永远周围都是麻木看客,他们如同沼泽一样将她裹挟,不允许任何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大家就想一团汇聚在一起的非牛顿流体一样,不断吸纳受害者,不让任何人挣脱,因为大家要一起堕落,凭什么有人要独善其身。

  她站在讲台前,像站在一块冰面中央。冰下是冷眼,是质疑,是恶意与不安的共谋。可她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想融入这块冰面,不想被同化成下一个看客。

  “我没有义务自证清白,我会反抗到底。”

  有人在角落低声说:“装什么清高啊。”

  她没有回头,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那封信还在包里,安然无恙。

  她所有的坚强,在走上校园走廊的那一刻荡然无存,春日的暖风一吹,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在空旷的校园中茫然四顾,阳光落在她肩上,却落不进心里,多希望程明笃能在此刻立刻马上出现在她眼前。

  她多想告诉他——

  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千方百计也要我留在校园,为什么总是提醒我不要被他们拖着往下走。

  现在所能理解的自由,所谓自由,第一步不是逃离,是不再活在他们的定义里。不再不停解释、澄清、讨好,委曲求全,而是能活成自己,不被这些目光绑架,不用自证清白。

  我多想去到一个不再有这么多痛楚的地方,能好好活成自己就好。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压了回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程家,她躲了程明笃好多天,却在此刻想见他的情绪如此强烈。

  她找遍了休息室和停车场,最终鼓起勇气走进了室内球场,程明笃的私教正在陪他练网球。

  程明笃一身白色运动服,挥拍的动作利落,击球的声音在宽阔安静的球馆里回荡,像节拍器一样规律。每一次挥拍,他的背影都显得格外坚定,像她记忆中在家乡无数次极目远望的连绵青山。

  叶语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她捏着书包的带子,指节因

  用力而发白。她有太多话想说,却一时间堵在喉咙里,她强忍着泪水,不想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哭。

  要哭也要在他面前哭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发现了她,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好。

  程明笃停下挥拍动作,眉头微蹙,看着她,语气平稳而疑惑:“你怎么来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口,眼神掠过远处的私教,有些犹豫。

  他的私教识趣地退开了,默不作声地收起球筒,把空间留给他们。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他走近两步,明明是自己刚运动完,却把电解质水递给她,自己转身重新拿了一瓶。

  她没接,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她眼前,而不是她脑海里的妄想。

  “我……”她嗓音有些发哑,“今天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就才明白你跟我说的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破镜重圆  宿轻  久别重逢